“赵市长,我不追问是谁压着没批。但我要告诉你——中央环保督察组下个月来省里做‘回头看’,白河是挂牌督办的重点问题之一。如果到时候这几家化工厂还在往河里排废水,中央督察组的人看到的就是你们太平市‘边治理边排污’的典型。到时候被问责的,不只是环保局,还有你这个市长。”
吴良友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市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吴省长,我马上安排关停。一个星期之内,这三家厂全部停产整顿。”
“不是停产整顿,是关停取缔。”
吴良友纠正他,“环评手续不全、没有排污许可证、长期违法排污——这三条加在一起,就够取缔的了。不要给他们留尾巴,关就要关死。另外,供电专线的问题,我直接找电力公司。谁特批的,谁负责拉闸。你只管执行。”
赵市长连连点头,额头上汗珠越来越大。
吴良友又对老郑说:“老郑,你带人盯着这三家厂。从现在开始,每天取样一次,连续取一个月。把检测报告报给我。如果有任何一家在关停期间偷偷复产——不管是白天复产还是半夜复产——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明白。”
从白河回来,吴良友没有回省城,而是直接去了太平市政府,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会上他不仅布置了白河治理的任务,还把棚改资金挪用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赵市长,棚改资金的事,省纪委已经立案了。你配合调查,态度端正,可以从宽处理。但我要提醒你一句——钱追回来是第一步,棚改项目还得往前推。年底之前开工率达不到标准,我还是要找你这个市长说事。”
赵市长连连点头,脸色灰白。
会议结束后,吴良友走出太平市政府大楼。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角蓝天,阳光从云缝中倾泻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林少虎递给他一杯热茶,低声说:“吴省长,刚才环保厅老郑打电话来,说那三家化工厂的老板正在找人打探消息,问能不能‘通融通融’。有个老板放话说,他跟省里的某位领导很熟,让咱们‘给个面子’。还说他的厂是钱副省长当年亲自招商引资来的,在省里挂了号的‘重点项目’。”
吴良友接过茶杯,冷笑了一声。
“你让老郑回他四个字——‘依法办事’。”
他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再加四个字——‘谁来没用’。”
回省城的路上,吴良友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秋收已结束,稻田里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桩。
林少虎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吴省长,刚才您在开会的时候,刘敬打电话来,说孙秘书的通话记录里有几个新号码,其中一个是省电力公司分管供电调度的副总。这个副总姓钱——是钱副省长的远房侄子。”
吴良友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钱副省长的侄子往他家送茅台,另一个侄子分管供电调度,给污染企业特批专线。
钱副省长本人分管工业,在省长办公会上反对区域限批,秘书小孙通过严志诚收“咨询费”
。
这些线索单独看,每一条都是“擦边球”
——送茅台可以说是人情往来,批专线可以说是支持地方经济,反对限批可以说是工作意见分歧,秘书收钱可以说是个人行为。
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张严密得可怕的利益网络。
而这张网的中心,究竟是不是钱副省长本人?还是他也不过是被更高层级的人推到前台的棋子?那个从来不露面、却能调动省级以上资源的“猫头鹰”
,跟钱副省长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窗外的田野飞掠过,天边晚霞如火。
吴良友睁开眼睛,看着那片血色般的云霞,心里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白河要治理,化工厂要关停,棚改数据要做实,这些是明线;
孙秘书要查,钱副省长要盯,“猫头鹰”
要追,这些是暗线。
明暗交织,步步惊心。
他这条船,还远没有驶出危险水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