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随后在茶馆门口告别。
从茶馆出来,北京的春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细针扎。
吴良友裹紧大衣站在路边,脑子里反复回响老韩的话——
“排查范围包括所有当年能接触到详细地质坐标的人”
。
马锋就是搞地质出身的,二十三岁进省地质队,从技术员干到总工程师,全省的山川河流、地质构造、矿产分布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那条从青远经太平到江源的走私路线,那些埋在荒山野岭的“应急储备点”
,那些选在地下水系不敏感区域的填埋场——
如果背后有一个人能精确给出这些坐标,那这个人对全省地质情况的熟悉程度,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之功。
而马锋,恰好符合所有条件。
他有专业知识,能拿到地质队的内部资料;他在部里有老关系,能调动省级以上资源;他一手提拔了张显贵——张显贵后来成了严志诚的客户、黑石保护伞的一环。
更让吴良友心里冷的是,他想起马锋那条短信——“有些事情,查得太深会引火烧身。”
那是提醒,还是威胁?
马锋对他有知遇之恩。
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是马锋力排众议提拔了他;在省厅,是马锋手把手教他怎么处理复杂的人事关系;黑石案最艰难的时候,是马锋在背后撑着他,甚至设计了刘猛的苦肉计帮他引蛇出洞。
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人,会是藏在暗处的“猫头鹰”
吗?吴良友不敢往下想。
但他更不敢不去想。
他站在街头,看着穿梭的车流和匆匆的行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沈红说过,“猫头鹰”
可能就在他身边。
如果真的是马锋,那这些年他对自己的栽培和关照,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在培养一个“挡箭牌”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更不敢不去想。
手机震了,他低头一看,是吴语来的微信:“爸,我到青海了!昆仑山这边海拔四千多米,有点高原反应,头有点疼。但这里的地质剖面太壮观了,能看到从太古宙到新生代的地层序列。导师说这里的岩石记录了地球二十亿年的历史。等我回去给您带一块昆仑山的石头!”
吴良友看着这条短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小子,在海拔四千多米的高原上,头疼着还惦记着给他带石头。
他回复道:“注意身体,高原反应不能硬撑。石头就别带了,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放下手机,他深深吸了一口北京干冷的空气。
不管“猫头鹰”
是谁,生活还在继续。
吴语在昆仑山上寻找二十亿年前的岩石,王菊花在家等着他回去吃饭,母亲的红烧肉还热在锅里。
这些实实在在的人和事,才是他战斗的意义。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部里。”
车子汇入长安街的车流,窗外的玉兰花在春风中摇曳,洁白的花瓣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