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烧肉的味道跟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冰糖的甜和八角的香。
这个味道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每次考试考好了,母亲就做红烧肉;每次从学校回家,母亲也做红烧肉。
这道菜是他和家之间的纽带,是母亲表达爱的方式。
王菊花坐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汤。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每次都这样,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像在说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吴语坐在对面,吃得不快不慢,偶尔抬头看看吴良友,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笑什么?”
吴良友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吃东西的样子,跟我同学他爸一模一样。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在跟您抢一样。”
吴语说完,低头扒了一口饭。
吴良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小子,现在学会调侃他爹了。
吃完饭,吴语主动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去洗了。
王菊花想拦,被他一句“妈您歇着吧”
堵了回去。
吴良友和王菊花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正播着一部家庭伦理剧,婆婆和媳妇吵得不可开交。
但两个人谁都没心思看。
王菊花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搂着她的腰。
她的腰比从前粗了一些,但手感还是熟悉的。
“良友,你到底要去哪里?”
王菊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能说。说了你会有危险。”
吴良友的声音也很轻。
“危险吗?”
“不危险。就是普通的出差。在办公室里开会、看文件、写报告,跟在这里一样。”
“你骗人。”
王菊花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眼睛里噙着泪花。
“你每次说‘普通的工作’的时候,都是在骗我。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查黑石,差点被人撞死在高公路上。上上次你说是‘普通的工作’,结果是去杨柳镇,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良友,你能不能不要骗我?我只想知道真相。我是你老婆,我有权利知道你在做什么。”
吴良友沉默了。
他看着王菊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担忧。
他很想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幽灵”
,告诉她专案组,告诉她缅甸,告诉她沈红。
但他不能。
告诉了她,就等于把她也卷了进来。
上一次王菊花被绑架,已经让他后悔终身。
如果她再出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菊花,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但我可以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答应妈的事,也答应你。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了,我就带你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到时候我天天陪着你,逛街、买菜、看电视,哪儿也不去。”
王菊花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神里有失望,有心疼,也有一丝认命。
最后她靠回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嫁给你二十年,还不了解你?你爸是矿工,你是官迷,你们老吴家的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折腾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