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从市委大楼出来,开车回市局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
温毅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像一把钝刀,慢悠悠地割着他的神经。
那个眼神里有威胁,有警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怜悯?是嘲弄?还是两者都有?
他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对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
“良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温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越是平静,越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在官场混了三十年的老狐狸,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温毅手里一定有他的把柄,而且不是一般的把柄。
回到办公室,吴良友关上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录音笔,放在桌上。
他盯着那个小巧的黑色物件看了很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温毅没有承认收钱的事。
整段录音里,温毅说的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威胁是有的,但都是“关心”
和“提醒”
的语气,没有一句能直接证明他收了黑石的二十万。
这就是老狐狸的本事。
明明是在威胁你,话说出来却像是在关心你。
明明手里拿着刀,脸上却挂着笑。
吴良友把录音文件导出来,用加密邮箱发给了苏静。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望着天花板发呆。
温毅说的那张他和闰斌在河边见面的照片,到底在谁手里?温毅说“有人”
手里有,那个人是谁?是刀宏伟?是韩江?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晚上。
深秋,河边的风很凉。
闰斌穿着灰色夹克,脸色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吴局长,黑川乡的事,比您想的更严重。”
闰斌的声音压得很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怕被人跟踪,“有人在偷采铼矿,不是小打小闹,是成规模的。他们有一个完整的网络,从勘探到开采到运输到出口,一条龙。而且,局里有人在帮他们。”
“谁?”
闰斌摇了摇头:“我不能说。但我手里有证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个U盘里,有他们的交易记录、银行转账、还有局里内部人员的签字文件。吴局长,我只能交给您。”
“你先别急。”
吴良友当时说,“这件事太大了,不能轻举妄动。你先把U盘收好,等我消息。我会找省厅的人来查。”
“您要快。”
闰斌的声音在发抖,“他们已经怀疑我了。这两天有陌生人在我家附近转悠,我不敢回家,住在城西的如家宾馆。”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
吴良友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第二天,闰斌就失踪了。
U盘不见了,人也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吴良友心里三年。
现在温毅把这张照片翻出来,等于把那根刺又往深处摁了摁。
他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打给林少虎。
“少虎,你帮我查一个人。三年前失踪的那个闰斌,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