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抓不住,不仅位置没了,可能命都没了,全家都得跟着遭殃。
吴良友也站起来:“我会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
“老刀”
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拍得吴良友晃了一下,跟挨了一记内家掌似的,“对了,张主任让我转告你,你儿子很可爱。在北戴河玩得开心吧?听说那边海鲜不错。”
吴良友浑身一僵,血液都凉了,从头到脚,透心凉。
“放心,”
“老刀”
笑了,那笑容残忍而得意,“我们的人只是远远看了看,没打扰。只要你好好办事,你的家人会很安全。但要是……”
他没说完,转身就走。
门“砰”
的一声关上,脚步声远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吴良友站在原地,很久没动,像被施了定身术。
手里的银行卡像块烙铁,烫得他心慌。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看着那三个名字,感觉像拿着三张催命符——不仅是那三个人的催命符,也是他自己的。
五十万,活动经费,用来让上访村民闭嘴,让理发店老板娘噤声,让调查记者消失——或者“被消失”
。
如果他真是贪官,这钱拿着心安理得,甚至可能嫌少。
可他不是,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卧底,是被迫的,是带着任务的。
但任务里包括这个吗?马锋说过,要取得信任,要深入核心,但……要杀人吗?要制造“意外”
吗?
吴良友不知道,马锋没说这么细,他不敢想。
把纸折好,银行卡揣进口袋——那口袋顿时重若千斤。
他走出包厢。
院子里那两桌客人还在喝酒,已经有人喝高了,在唱跑调的歌,唱的是《好汉歌》,但调跑到姥姥家了。
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见他出来,又堆起笑:“老板走啦?下次再来啊!”
吴良友点点头,快步走出农家乐,像逃离犯罪现场。
晚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本该让人心旷神怡,但他只觉得更闷了,像胸口压了块大石头。
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给马锋发了条加密短信:“已见‘老刀’。任务:三天内处理三个障碍(名单附后)。收到五十万活动经费。‘教授’下月来,张明远安排我见面。对方展示我儿子照片威胁。”
发送,然后删除记录,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几分钟后,马锋回复:“收到,将计就计。假情报已备好,明日给你。注意安全,家人已加强保护。记住:你是卧底,不是杀手。按计划行事,不要越线。”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
至少,马锋那边有准备。至少,马锋说“不要越线”
——意思是,不能真的杀人。但“将计就计”
具体怎么操作?假情报是什么?他还是很担心。
三天时间,要处理上访村民和调查记者,还要不露破绽,这难度系数直接拉满。
而且,“老刀”
提到了吴语,虽然说是“没打扰”
,但这就是警告——我们随时能找到你的家人,随时。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累了,这种双面人生,快把他撕裂了,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能精神分裂。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是林少虎打来的。这么晚了,什么事?
“喂?”
他接起来,声音疲惫得像个通宵加班的中年社畜。
“吴局,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林少虎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背景音里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在路边,“有件事……我觉得得跟您汇报一下。”
“你说。”
“今天下午,有两个自称是省报记者的人来局里,说要采访黑川项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