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密码。“验收组是谁负责的?”
“是省里的王处长和李科长。”
吴良友说,小心地试探,“我听说……他们跟您很熟?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张明远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吴良友,那眼神像X光,能把人看透。
吴良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强迫自己镇定,脸上保持着恭敬而略带恳求的表情——这是他在镜子前练过无数遍的。
“吴局长,”
张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缓,“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十四。”
吴良友说,心里疑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五十四,”
张明远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计算什么,“在县里干了一辈子了?”
“是,从办事员干起,三十多年了。”
吴良友苦笑,这话半真半假。
“不容易。”
张明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基层干部,辛苦。想没想过动一动?”
吴良友心里一跳。来了,正题来了。
“这个……说实话,想过。”
他苦笑着说,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有野心,但又不敢表露太多,“谁不想进步呢?但基层干部,想往上走,太难了。一没背景,二没关系,全靠自己熬。熬到头发白了,也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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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在人为。”
张明远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关键是要有机会,也要有贵人相助。机会来了,贵人推一把,就能上去;机会来了没贵人,或者有贵人没机会,都白搭。”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良友,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省厅矿管处那边,最近有个副处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听说了吧?”
吴良友心里一震。
这正是马锋伪造的履历上提到的职位。
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声音尽量自然:“听说了。不过那种位置,轮不到我们基层干部,一般都是省里直接下派,或者市里提拔,我们县里的……难。”
“那可不一定。”
张明远转过身,看着吴良友,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如果有合适的人推荐,再加上……适当的条件,也不是不可能。”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远处马路上隐约传来的汽车声。
吴良友知道,重头戏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渴望和不确定:“张主任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
张明远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只是提醒你,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如果你真想动一动,现在就该开始准备了。该跑的路要跑,该见的人要见,该……表示的要表示。”
他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白色的卡片,很简洁,只有一个名字“陈先生”
,和一个手机号码,别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名片推到吴良友面前:“这个人,你可以联系一下。他专门帮人……处理一些事务。一些不太好放在台面上处理的事务。”
吴良友拿起名片。
卡片质感很好,厚实,边缘切得整齐。
他看了一眼那个号码,记在心里,然后把名片收进口袋,手心全是汗,名片都湿了。
“谢谢张主任。”
他说,声音里带着感激,“那黑川项目的事……”
“我会跟老王和老李打个招呼。”
张明远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不过你那边,该做的还是要做。该表示的要表示,该打点的要打点。明白吗?”
“明白,明白。”
吴良友连连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这话再清楚不过了——我可以帮你说话,但你得花钱打点验收组。至于钱怎么给,给多少,找这个“陈先生”
。
“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
张明远看了眼手表,银色的表盘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今天就到这里吧。周五的会,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