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林少虎猛地将笔拍在桌上,笔杆弹跳了一下,滚到桌边,差点掉下去。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揪着发根,试图用疼痛来驱散心里的混乱和厌恶。
他重新拿起余文国的档案袋,像是要寻找某种支撑或者反驳的证据。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抽出那张《关于给予余文国同志通报批评处分的决定》。
白纸黑字,红头公章,写得清清楚楚:余文国在负责城东片区土地评估期间,接受开发商宴请,并应对方要求,擅自将一块工业用地的评估等级从三级提高到二级,致使国家损失土地出让金十余万元。
处理结果是:全局通报批评,扣发三个月奖金。
这份处分决定,当时在公告栏里贴了足足一个月,全局上下无人不知。
可后来,不知怎的,风声就慢慢过去了。
余文国沉寂了几个月后,反而更受“重用”
,被安排负责更重要的黑川项目。
而真正对项目有发言权的原开发公司经理廖启明,却坐上了冷板凳。
现在想来,这背后要是没有吴良友的默许甚至推动,怎么可能?
吴局长现在让他写现实表现材料,却明确指示要忽略这段“不光彩”
的历史,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包庇!
是要让他林少虎也跟着一起,把白的说成黑的,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想起昨天在法制节目里看到的那个案例,邻县建设局的那个小办事员,因为听从领导指示,出具了虚假的项目验收证明,最后东窗事发,领导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他却被以玩忽职守罪和伪证罪判了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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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里,那个办事员年迈的母亲在法庭外老泪纵横,不停念叨:“我娃老实啊,他就是太听领导的话了……”
那画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少虎的心里。
他不想步那个办事员的后尘!他家里还有靠他每月寄钱回去的父母,还有一个有残疾的弟弟……他要是出了事,这个家就完了!
可是,不听吴局长的话呢?吴良友在局里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捏死他一个小办事员,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考核不合格,甚至让他丢了这个来之不易的铁饭碗。
良心?原则?在现实的生存压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少虎,材料写得怎么样了?我看你趴这儿老半天了。”
隔壁办公室的朱鑫端着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溜达过来,探头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那几行稀稀拉拉的字,“哟,写余股长的材料啊?他这是……真要出大事了?”
林少虎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住笔记本,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没呢,兄弟。就是常规的工作评价,存档用的。”
朱鑫“哦”
了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少虎,这材料可不好写。写轻了,上面不满意;写重了,得罪人。尤其是现在这节骨眼上……我听说啊,检察院那边掌握的证据,可不止表面上那点。”
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少虎的肩膀,“你好自为之吧。”
朱鑫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林少虎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更大的波澜。
检察院还掌握了更多证据?那余文国岂不是……自己要是按吴局长的意思写了这份美化材料,将来会不会被认定为包庇甚至共犯?
他坐立难安,感觉自己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拿起水杯想去接点水,走到茶水间门口,听到里面两个财务股的同事正在小声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