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里猛地一沉,像是被巨石砸中——只见半山腰处,靠近杨奶奶家老四合院那一带,有几块不小的石头,正裹挟着泥浆和断枝,噼里啪啦地往下滚落,在厚重的雨幕中划出几道清晰而危险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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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落石了!”
彭东立刻掏出对讲机,声音都变了调,“范绪成!范绪成!听到回话!罗丁岩出现落石!在杨老太家附近!你那边的数据怎么样了?有什么变化?!”
对讲机里立刻传来范绪成带着哭腔、背景音里还有村民惊慌喊叫的声音:
“彭哥!位移……位移刚刚又他妈涨了3毫米!速度还在往上飙!根本停不下来!刘所长那边联系上了吗?安置点这边好多村民都看到落石了,全都慌了,有人说感觉脚底下的地在晃!怎么办啊!”
“我们马上到安置点!你稳住大家!千万看好,别让他们乱跑!往空旷地方带!”
彭东吼完,转头对前面正拼命扛着玉米奔跑的李宝田喊:“李叔!再快!山上开始掉石头了!危险!”
李宝田回头看了一眼山上那些不断滚落的石头,脸色“唰”
地一下白了,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咬紧牙关,扛着那近百斤的玉米袋子,在及踝的泥水里几乎是玩命地奔跑起来,此刻什么玉米,什么学费,都比不上保住性命重要。
与此同时,刘楚生也遇到了他今晚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杨海如老人。
他好不容易连哄带骗,甚至带着点“威胁”
的语气,用“把您老伴的相片、灵位都请到安置点,一样能供奉,一样能陪着您,在哪儿都是家,人活着比什么都强”
的理由,才总算说动了这个异常固执的杨奶奶同意离开。
此刻,他正背着瘦弱得几乎没什么重量的老人,在泥泞湿滑、异常难行的山路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挪。
老人很轻,背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但刘楚生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如履薄冰。
雨水不断模糊着他的视线,脚下的泥路又滑又软,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陷在胶水里,他必须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和力气,才能保证自己不摔倒,不把背上的老人摔着。
“小刘啊,慢点开,别摔着老婆子我喽。”
杨奶奶在他背上,声音微弱地叮嘱着,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紧紧抓着他雨衣的肩膀部位,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您放心,稳当着呢。”
刘楚生喘着粗气回答,试图让语气轻松点,“我这技术,秋名山车神来了,都得喊我一声师傅,您就把心放肚子里。”
杨奶奶被他这话逗得似乎乐了一下,轻轻拍了他肩膀一下:“都这时候了,还贫嘴滑舌。”
就在这时,刘楚生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彭东发来的语音信息,背景是呼啸的风雨和嘈杂的喊声:
“所长!李宝田搞定了,正往安置点撤!但罗丁岩有落石了,就在你那边方向!你和杨奶奶到哪儿了?千万小心!快点!”
刘楚生心里一紧,回了个简短的“快到了”
,把手机塞回去,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小跑起来。
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背上的杨奶奶身体也瞬间绷紧了,抓着他雨衣的手更加用力,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小刘,那山……是不是在动啊?我咋感觉……它在晃悠呢?”
杨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透着深深的恐惧。
刘楚生抬头望向黑沉沉的罗丁岩,在无尽的雨幕和浓重的夜色中,山体那巨大的轮廓,似乎真的在发生某种缓慢而又无比恐怖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变化。
他不敢细看,更不敢告诉老人实情,只能强装镇定地安慰道:“没有,杨奶奶,是雨太大了,光线又暗,看花眼了。您抱紧我,我们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安全的地方了!”
他咬紧牙关,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背着老人,朝着山下那片在雨夜中闪烁着微弱却代表着希望的应急灯光芒的安置点——
乡中心小学的教学楼,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雨水、汗水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他根本顾不上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