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刚踏进派出所院子,就听见许书记对着电话笑:“还是老吴有一套,换别人早炸锅了!”
许书记挂了电话迎上来:“快进来烤火,马厅长刚夸你处置果断。”
值班室煤炉烧得旺,橘子皮的焦糊味呛人。吴良友凑到炉边暖手,目光扫过墙上发黄的“为人民服务”
标语,心里只剩讽刺——这表扬不过是场面话,真出乱子没人替他担责。
“许书记过奖,老李还信我罢了。”
吴良友扯了扯嘴角。
“跟运气无关,是你会办事。”
许书记啃着烤橘子,“刚才都准备抓人了,幸好你来了。”
吴良友心里一沉,敢情这人早备着后手,真镇不住场面,“聚众闹事”
的黑锅就得他背。“抓人没用,老百姓要说法。我答应三天内给答复。”
“三天?”
许书记瞪大眼,“财政局那边卡得死,你这是给自己上紧箍咒。”
“被逼的没办法。”
吴良友装出无奈,心里已在盘算怎么跟县里开口。
闲聊几句征地琐事,他找了“去县里催款”
的由头告辞。刚出派出所,余文国拎着两条烟跑过来:“吴局,给许书记的。”
“你送去,说是你的心意。”
吴良友瞥了眼值班室,他可不想落人口实。
看着余文国进去,吴良友钻进小卖部,拿了箱牛奶、两袋苹果。不是大方,是聂茂华还躺在炕上——那小子为工作摔了腿,他这领导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余文国回来见后备箱的东西,纳闷问:“给谁的?”
“看聂茂华,顺便问他补偿款的数据整理好了没。”
吴良友发动汽车。
聂家在山坳,路窄坑洼,车颠得厉害。吴良友踩着没脚踝的雪往坡上走,羽绒服沾了泥点,红绳拉链疙瘩晃得碍眼。聂父劈柴时看见他,斧头“哐当”
掉地上:“吴局?您咋来了?”
“看茂华。”
吴良友递过牛奶。
聂母迎出来,红着眼说:“他总念叨工作,还说补偿款标准有问题。。。。。。”
“妈!别说了!”
聂茂华在里屋急喊。
吴良友掀帘进去,中药味扑面而来。聂茂华趴在炕上写东西,右腿打石膏,见他进来慌忙起身,带翻了搪瓷缸,茶水晕湿了稿纸。
“躺着别动。”
吴良友拿起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据:“青牛镇含青苗费800元亩,杨柳镇无。。。。。。”
还附了政策编号。
“吴局,我随便写写的。”
聂茂华脸通红。
“写得比某些人用心。”
吴良友把稿纸塞兜里,心里盘算着:这小子细心,说不定能找着政策漏洞,帮他应付过去。想了想,说道:“对了,你找人打听下青牛镇的地类和征地时间,跟杨柳镇比一比。”
“我明白您的意思,不久前我专门去了趟青牛镇,地类差别不大,征地时间也差不多。”
吴良友自语道:“这就怪了,征地费悬殊这么大,问题出在哪?”
聂母塞来炒花生:“茂华找周末回来种的,您尝尝。他总说您是好领导。”
吴良友捏了颗,味道不错却硌牙。想起去年聂茂华为捞界碑跳河发烧,还说“没丢人”
,喉咙一阵发哽——不是感动,是讽刺,这家人真以为他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