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处长摆了摆手,没有往屋里走,而是目光被办公楼侧面的一排小平房吸引住了。
那是一排灰墙红顶的屋子,门口挂着“食堂”
“宿舍”
“阅览室”
的木牌,字是用红漆写的,还特意描了金边,看起来十分精致。
“这就是你们搞的‘五小工程’?”
陈处一边往那边走,一边问道,呢绒衣的下摆扫过没化的残雪,留下淡淡的痕迹。
张毅赶紧跟上,语速飞快地介绍道:“是的呢!左边第一间是食堂,能容下全所人一起吃饭,再也不用端着碗蹲院子里了。
后面那间改的浴室,安了太阳能板,就算阴雨天也能出热水,洗澡不愁了。”
食堂的门虚掩着,一股葱花饼的香气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阅览室里,两个穿制服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后抬起头,看见一群领导,慌忙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吱呀”
一声刺耳的响声。
陈处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国土资源报》,指尖敲了敲头版标题:“不错啊,还知道关心时事,没把精力全放在琐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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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们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吴良友跟在后面,眼角瞥见宿舍门口摆着的全自动洗衣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去年夏天他来检查时,看见职工们蹲在院子里手搓衣服,肥皂泡顺着排水沟流得满地都是,大夏天的,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
当时他就拍了桌子:“下周必须把洗衣机装上,经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能让兄弟们遭这个罪!”
后来经费紧张,还是他向矿老板“化缘”
凑了点钱,才把这事办成。
“谁说基层留不住人?”
陈处突然转过身,嗓门洪亮得像扩音器,“就这条件,小伙子们怕是要抢着来!比不少城里单位都强。”
院子里立刻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十分融洽。
吴良友赶紧弓了弓腰,态度放得很低:“陈处您别夸了,我们这都是被逼出来的。前两年所里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冬天洗手能冻掉层皮,再不想办法改善,年轻人真要跑光了,没人干活可就麻烦了。”
这话半真半假,改善条件是真的,但也确实存了点“做典型”
的心思,毕竟基层工作,没有亮点很难被上级看见。
他想起去年的事,县财政拨款迟迟不到位,基层所的热水器都没法装。
会计当时急得直跳脚:“吴局,办公经费不能随便动啊,这要是被审计查出来,咱们都得担责任!”
“查出来我担着。”
吴良友当时正对着镜子拔白头发,一根接一根,愁得睡不着觉,“总不能让弟兄们寒心,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最终,他还是从办公经费里挪了三万块,给每个基层所都装了热水器。
陈处走进活动室,看着墙上挂着的乒乓球拍、羽毛球拍,还有角落里的跑步机,突然笑了:“你们这设备,比我办公室的都全!可以啊,懂得劳逸结合。”
张毅挠着头笑了笑,语气里全是夸赞:“这都是吴局要求的,说要让大家‘工作健身两不误’,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干活。”
吴良友听着这话,心里暖烘烘的,之前的辛苦似乎都值了。
他想起上个月来验收时,张毅偷偷塞给他一包野山菌,小声说:“吴局,所里的人都说,您是真把我们当自家人,啥好事都想着我们。”
那包野山菌不值什么钱,但这份心意,吴良友一直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