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的小马刚跟我喝完茶,话里话外都在敲边鼓,绕来绕去就离不开那笔8万块。”
“您指哪方面?”
吴良友的手心开始冒汗,握着听筒的手都有点滑,赶紧换了个姿势。
“聂茂华平时工作挺扎实的,就是性子急,做事不够周全,但绝对不会干出格的事。”
他赶紧帮聂茂华说话,也是在给自己找底气。
“别跟我打太极!”
老领导突然拔高声音,震得听筒嗡嗡响,吴良友耳朵都麻了。
“人家都查到黑川所那8万了,说他揣自己兜里了,还说这钱是给你和我铺路用的,是他调进局机关的‘敲门砖’!这帽子扣得可不小,弄不好要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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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友的后颈“腾”
地一下就冒出汗了,顺着衣领往下滑,凉飕飕的。
他突然想起去年聂茂华要调进来的时候,确实在酒桌上抱怨过乡镇所的罚款任务太重,压力大得快扛不住。
当时他喝高了,拍着桌子说“县局给你兜底,放心干”
,现在想想,这话就是给自己挖坑,被人翻出来妥妥的要被曲解。
“这纯属造谣!”
他抓起桌上的钢笔在桌沿上敲得咚咚响,“调人是党组会集体定的,笔试、面试、考察,每一步都按程序来,怎么就成铺路了?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我当然信你。”
老领导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现在这节骨眼上,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有人已经把状告到市里了,说你们国土局卖官鬻爵,影响太坏,上面都惊动了。”
吴良友咬着牙没说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各种念头窜来窜去。
他又想起上个月,聂茂华找他借钱,说老婆住院急需用钱,当时他正忙着旧城改造项目的招投标,事儿多心烦,随手转了五千块给他,也没多问具体情况。
现在回头想,那时候聂茂华是不是就已经缺钱缺得紧了?搞不好那8万真被他挪去应急了。
“还有更邪乎的。”
老领导顿了顿,语气又沉了下来,跟块石头似的砸过来。
“纪委还问起青坝坪煤矿的事,说矿里有国土局的人入股,每年分红不少,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你的份。”
“简直是放屁!”
吴良友差点把听筒捏碎,声音都变调了,“那煤矿是私人老板开的,跟我们国土局八竿子打不着!我们就是按规定监管,一点私情都没有!”
“那矿的老板不是聂茂华他爹吗?”
老领导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吴良友心里更沉了。
“国土局是管矿的主管部门,你敢说这里面一点关系都没有?别人可不这么想。”
“我刚从余文国那过来,他说聂茂华前阵子找他借过8万,还许了三分的高利。你说这事儿巧不巧,正好跟罚没款的数对上了。”
吴良友脑子里“嗡”
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眼前都有点发黑。
余文国这家伙,上个月还在办公室拍桌子,说荒草坪项目给他的分成太少,闹着要加钱,现在倒好,转头就跑到老领导面前搬弄是非,妥妥的落井下石!
“他余文国的话能信?”
吴良友的牙咬得咯咯响,恨得牙痒痒,“去年他儿子上学,找不到好学校,还是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搞定的,现在倒打一耙,良心都被狗吃了!”
“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得解决问题。”
老领导的声音沉得像深水,“余文国说他是卖了老家的房子才凑齐这8万的,还说聂茂华拿这钱堵了罚没款的窟窿。”
“你要是不想这事闹大,引火烧身,就得先稳住余文国,别让他在纪委面前乱说话。”
吴良友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泛黄的水渍,越看越闹心。
那水渍形状像幅地图,青坝坪煤矿的位置,正好就在污渍最黑的地方,扎眼得很,跟块烂疮似的。
“怎么稳?”
他问,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了点求饶的意思——他现在是真没辙了,脑子里一团乱麻。
“三分利太高,肯定不能让聂茂华这么还。”
老领导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县局年底不是有笔办公经费结余吗?你先从里面拿点给他把利息顶上。”
“本金就让聂茂华慢慢还,关键是让余文国闭紧嘴,别再瞎嘚瑟,给我安分点。”
窗外的梧桐叶“哗啦”
一声落了一片,正好贴在玻璃上,皱巴巴的像张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