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宁遇春带着裴璟渊送来的核验单去了宗正寺。
主簿验过文书,引他进屋,已核验的原档就铺在窗下。
他没有坐,先走到案前。左边是崔府抄件,右边是已经核过的原档,年月、母系登记和父系栏旁各留一处朱圈。
安阳的名字他认得,出生年月也认得,往下那一行却让他的手停在了纸边。
直系藩王血脉。
主簿取过核验单,解释两份记载如何相合。宁遇春听到一半,指尖从那行字移到安阳名下:“这一页,是她当年留下的?”
“原始记录确在当年收入寺库。”
主簿把收录押记指给他,“后面的封档也核过,并非崔府新造。”
宁遇春这才坐下。椅背抵住伤处,他又向前挪了些,手始终没有离开案沿。
裴璟渊站在另一侧,等主簿说完,才让人把原档往他面前移近。
“陛下知道了?”
宁遇春问。
“核验结果已经呈上去。安阳是你生母,陛下从前就知道;父系这一层,这次才正式查明。”
宁遇春把抄件放回原档旁,纸边没对齐,他用手指轻轻拨正。
窗外一名官差走过去,衣甲碰出细响。他跟着那声音偏了偏头,再转回来,才问崔元甫留着它做什么。
裴璟渊将核验单收起:“放在暗柜最深处,外头另有储位相关的旧折。如何得来、准备交给谁,还在查。”
“他留着我的出生,等我派用场。”
裴璟渊将封档单交给主簿。主簿取过另一本册子,问宁遇春:“世子可要看看归宗的章程?”
“不必。”
宁遇春将椅子推回去,“原档封好吧。”
主簿忙把展开的后册合上,交他一份奉旨抄出的核验记录。宁遇春接过,折到一半停了停,最后没有折,平平放进带来的匣子。
回到宁府,蓬莱迎着马车过来,伸手要扶:“主子,宗正寺怎么说?那张纸可核准了?”
宁遇春扶着车门下来,抱着匣子往内院走。
蓬莱追了两步,又问:“这会儿去哪儿?药还温着呢。”
他脚下未停,径直到了父亲书房外。门里传来宁崇礼的声音:“东苑的炭多送两筐,别等用完了再领。”
宁遇春推开门:“爹。”
“不是说去宗正寺?怎么连药也没带?”
宁遇春把匣子放到案上。宁崇礼伸手去接,瞥见匣中的核验单,便抬头吩咐管事:“炭的事去办吧。再请郡主过来一趟,就说遇春回来了。”
安阳进门便认出了那只匣子。她没坐,手还扶在门边,宁遇春已经问了:“你们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出生前。”
安阳答。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回她没能立刻接上。宁崇礼将门合严,端来一张椅子放在她身后,她才扶着椅背坐下。
“我起初只想把你养活。”
安阳的手握着扶手,指甲压进木纹,“你小的时候总发热,宫里又常有人问你的事。我怕父系这条血脉把你带进去。后来你长大了,在宁府好好的,我便一年拖一年。”
宁遇春打开匣盖,露出纸上盖着的核验印。
“若崔元甫没留这份抄件呢?”
安阳的肩膀垂了些:“我多半还会瞒。”
安阳松开扶手,望着儿子:“是娘一直瞒着你。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宁遇春将匣盖往后推了推,原想接着问,喉间却先发涩。他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宁崇礼伸手拿过去,又换了一杯热的。
宁遇春接过茶,却没喝。他抬头看着宁崇礼:“爹,你就不介意?”
宁崇礼还握着茶壶:“介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