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从车辕边下来,刚要往前,阿七伸手挡了一下。
阿青看他。
阿七收回手,语气平平:“你右肩不能力,进废寺别走墙边。”
阿青把短剑换到左手,往里走时,却真避开了墙边那一线。
废寺里比外头更冷。
正殿早被烧空,只剩半尊断佛倒在地上。佛身上的金漆剥落得只剩几片,脸也缺了一半。旁边供桌坍塌,香炉翻在雪里,积了黑灰。
蓬莱刚跨过门槛,脚下“咔”
的一声。他低头一看,是踩断了一块焦木。素秋回头:“阿眠,脚轻点。”
蓬莱忙把脚挪开:“我轻了。”
素秋没理他。
纪慕白从偏殿那边回来,袖口沾着灰:“后头偏院还在。烧得比前头轻,但屋顶塌了两间。有一处像住过人,梁柱后来被人翻动过。”
“后来?”
“不是当年那场火。”
纪慕白拍了拍掌心的灰,“灰层被翻开过,翻得很急。”
纪小柔与秦映雪对视一眼。
有人比他们先到。
还不是单纯来看一眼。
众人往偏院走。
越靠近那片院子,秦映雪的呼吸越轻。她脚步慢了下来。纪小柔本想扶她,秦映雪却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我能走。”
那句话像是说给纪小柔听,也像说给她自己听。
偏院门口有一口旧井。
井沿烧黑一半,另一半被青苔覆住。院中三间屋,东边一间塌得最厉害,西边那间门板已经不在,中间屋子的墙倒了一半,屋里还能看见一截土炕。
秦映雪站在院门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就是这里。”
纪小柔没说话。
风把檐下那只破铃吹得轻轻一响。
“那晚灯在这里。”
秦映雪抬手指向中间那间屋,“我躺在炕上。屋里很暗,有人来来回回。孩子哭,我想抱,可身上没力气。”
素秋扶住她另一侧。
纪小柔问:“两个孩子都在这间屋?”
秦映雪望着破门,像是隔着十几年看见了那场大雪。
“我只记得后来都在这里。”
“后来?”
“一开始不是。”
秦映雪声音很低,“一开始另一个孩子被抱进来时,旁边还有人拦了一下。那人说不能放这里。抱孩子的人说外头追兵到了,再分开,谁都活不了。”
院中静了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