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果然熟悉路。
四人避开厨房方向,从东侧连廊穿过。途中遇见两个打水的小丫鬟,素秋只低声说老太君夜里睡不安稳,回来取旧药方,两人便慌忙低头行礼,谁也没敢细看纪小柔。
到了松鹤堂,院里只有一个守夜婆子。
老太君叫得出她孙子的名字,又许了她两日假,那婆子当场便欢欢喜喜地去耳房收拾东西,半点没问老太君为何半夜回来。
纪小柔看得叹为观止。
老太君进了自己的屋,熟门熟路拉开柜门,又从最底下抽出一只不起眼的黑木匣。
匣子上了锁。
她取出方才从牌位后摸来的铜钥匙,一拧便开。
里面放着几枚私印,其中最大的一枚,底部刻着宁氏旧篆。
“找到了。”
她把印往袖中一塞。
纪小柔刚松口气,却见她又转身去开旁边的衣柜。“祖母,您还找什么?”
“衣裳。”
老太君从里面挑出一套深紫色织金袄裙,领口袖缘都滚着暗金纹样,是她逢宫宴、寿宴才肯穿的大衣裳。
周嬷嬷连忙接过来。
“老太君,咱们不是拿了印章就走么?”
“等会儿要见官。”
老太君又挑了一根嵌红宝石的抹额,放进包袱。
“输人不输阵。总不能穿得寒酸去京兆府,叫人当我宁家连件像样衣裳都拿不出。”
纪小柔看着她兴致勃勃地挑衣服,忽然有些想笑。老太君哪里像是来偷东西。分明像是趁全家不注意,给自己找了一场热闹。
“祖母,差不多了。”
“再拿一件斗篷。”
“天快亮了。”
“那便快走。”
老太君终于肯收手。
四人原路返回。
天边已经泛出一点灰白,府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远处传来丫鬟扫地的沙沙声,厨房那边也飘来了蒸饼的热气。
素秋走在最前,刚转过廊角,脚步猛地顿住。
纪小柔险些撞上她的背。
“怎么了?”
话音未落,她自己也看清了——
廊角另一侧,宁崇礼正带着管家迎面过来。他不知为何又折回了府,官服还没换,手里捏着一封公文,管家跟在身后低声回话。
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谁也没个遮挡。
宁崇礼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身上飞快扫了一圈。然后,他向后一转。
那一下转得又急又齐,比校场上的步兵还规矩。
管家收势不及,一颗脑袋险些撞上他的后脑,堪堪刹住,探头往连廊那端看了一眼,脱口道——
“哎,这不是老太君和世子夫——”
宁崇礼一脚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