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侯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老姐姐,你们祖孙两个,这是商量好了来赢我们的银子吧?”
“商量什么。”
老太君理着筹码,得意得眉毛都飞了起来,“我们宁府的人,向着自家人,难道还向着外人不成?”
这话听着是说牌。可落在满桌人耳里,却又分明不只是说牌。
牌桌上静了极短的一瞬。谁都听明白了。
随后众人又笑着催洗牌,再没人提半个字纪家的案子。
这一局后,纪小柔便不再显山露水。她输赢都拿捏得极有分寸,既不抢老太君的风头,又不让旁人占去太多便宜,一桌牌打得宾主尽欢。
打到傍晚散场,老太君赢了个盆满钵满,心情好得很。
卢老夫人临走,倒忽然拉住了纪小柔的手,上下打量她一番,意味深长地笑了。
“你这孩子,瞧着柔柔弱弱,牌倒打得稳。”
“夫人谬赞。”
纪小柔垂眸浅笑,“都是跟着祖母学的。”
“那是。”
老太君在旁听见,立刻接了过去,神气活现,“我宁家的孙媳妇,差得了?”
下楼时,她连拐杖都拄得比平日有力。
到了车上,老太君的得意才稍稍收了些。她靠着软枕,闭目养了会儿神,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今日委屈你了。”
纪小柔一怔。
“那些话,难听。”
老太君没睁眼,“可你越是躲,她们越当真。今日我带你出来,把这桌牌赢得漂漂亮亮,往后再有人敢编排你,先得问问宁国公府答不答应。”
纪小柔握着老太君的手,指尖微微一紧。
她心里清楚,老太君护她,未必全是因为疼她。
可话又说回来,当满京城都恨不得立刻撇清纪家时,这位老人愿意亲手牵着她,替她稳稳当当撑了一回腰。
是傲气也好,是疼惜也罢。这份情,纪小柔记下了。
“多谢祖母。”
她低声道。
“谢什么。”
老太君哼了一声,重新阖上眼,嘴角却翘着,“记着下回还陪我赢牌便是。”
东苑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蓬莱关严了门,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太君这拐杖,真是一年比一年快。”
沈砚书仍站在原处。
宁遇春看他一眼。
“坐吧。”
沈砚书这才重新坐下,将收进木匣的几页纸取出来。
方才的热闹像一阵风,来得快,散得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