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还要谢过许二哥记挂着我们。”
明家生意这几年一落千丈,明父又在外欠了账,明予辞不得已才在外奔走。
这几月,这种话听得多了,再脏些的也不是没听过,早已不在意了。
从前落井下石只是个事不关己的词,如今倒是切身体会了。
许颂年也不知怎么宽慰他,回想到方才包厢内的情景,认真问了句,“你果真同江老板不认识?”
明予辞极轻的“嗯”
了一声,那人说不认识,便不认识吧。
“我还当你二人有渊源,实话同你说,若是能将这桩生意谈成,还能先将你家里生意稳一稳。”
明家是开书坊的,若是能与拾砚斋联手,确实对他们书坊的生意有利。
“的确不识。”
明予辞道,露出个浅淡的笑,眉眼倦怠,“时候不早,许二哥先回吧。”
“我先送你回去。”
许颂年并不放心他一人,明予辞将狐氅的兜帽盖在头上,盖住被风吹得四散的青丝,细细的手指藏在雪色的狐毛中,白的几乎融在一处,“家里的马车就在一旁,我无碍。雪天路滑,许二哥一路当心。”
朝他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了明家的马车,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许颂年缩了下脖子,也不强求,“行,那我先回去了,这天冻死个人。”
“嗯。”
明予辞也拢紧了大氅。
地上又盖了层新雪,踩上去簌簌作响,细密的雪花落在鼻尖有些痒,明予辞伸手揉了揉,揉得粉,有些可怜。
在长街站了一刻钟,直到脚底生寒实在撑不住,才往马车方向走。
他果真走了,他忧心的想。
和离那日的一幕幕犹在昨日,说出的话句句带刺,到底还是伤了人,久别重逢竟连句话都不愿同他讲了。
他以为二人重逢或许相看相厌、老死不相往来,亦或是彼此释怀、心平气和,甚至可以笑着说起过往,却没想到竟是这般匆匆而散。
夜晚来临大雪纷扬,街道空寂无人,明予辞迈着笨重的步伐穿过长街。
在小巷的末尾,站在个颀长身形的男人,明予辞有大半年不曾见他,二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分明同样披着厚重大氅,明予辞还是觉得男人消减了些。
单薄胸腔内藏着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明予辞甚至忧心他会不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还在。
长久不见,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江九看似冷淡的目光砸在他身上,明予辞没安全感地扶着肚子,鼓了鼓勇气才走近他,抬,不敢直视他,视线落在他面上虚空的一处,“夫……江老板,近来可好?”
那道目光从他冻得白的脸颊落在鼓起的腹部,让人听不出情绪,字咬得极重,“好。”
生意如日冲天,有什么不好。
风似乎更加凌冽了些,江九朝他走进一步,挡在巷口,声音被寒风送来,“送你?”
“不用了,我……”
一股风来,明予辞下意识往男人身边靠了靠,嗓音也清晰了许多,“江老板早些回去休息,我不多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