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她会说,又怕她不会说。
这种情绪矛盾的厉害,以至于在苏起彻底站到她面前时,她都未曾做好决定,只得正面与她对上,再无退路。
苏起比她矮了一些,她总是可以低着头瞧清楚苏起脸上的任何一缕情绪。她的喜,她的怒,她的哀,她全部都能瞧见。
可今日的她收了伞,夏朝浮却找不见一丝情绪。
这是为何呢?
她知道的。
她是知道的。
可她不敢知道。
那些事情,若是捅破了的话,便真的无法挽回了。
苏起仰起了头,她看了夏朝浮好一会儿,可夏朝浮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她笑了下,也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夏朝浮的脸色变得不安了许多。
她在不安,这个信息透过她的情绪传达了过来,苏起的笑终于带上了些不同的味道。
她轻舒一口气了,道:“你从不跟我说。”
夏朝浮的身子一僵,呼吸变得凌乱了起来,她低下头,懊恼地说着:“对不起。”
苏起红着眼,她低声道:“我不想要你的对不起。”
夏朝浮不敢看她,苏起便逼着她,盯着她,像个无理取闹的家伙,追着她,缠着她,偏生就是要问出自己心中早有了许多答案的问题。
“你有想过吗?”
“……你不让我说那话,可除了那话我已不知该如何跟你说了。”
夏朝浮无奈地说着。
“我从未想过将所有事情告诉你,没有什么原因,只因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远远轻于我所在意的那些。”
“我不想欺你,我自小被当做男子养大,那些甜言蜜语对我来说不过是张张嘴的事情,说与你听讨你的几分喜罢了,若你不喜,那下次我便不会再说。”
雨顺着屋檐落在了耳畔,苏起听见她的声音随着那雨声响了起来,好似伴着雷,落下便惹人心惊。她忍不住瞧着说话的那人,夏朝浮的眉目中带着几分的歉意,明明说着让她恼怒的话,却让她生不起半点气恼来。
“你若是要怨,要憎,要恨,都好,夏朝浮无半句怨言。”
苏起摇了摇头,她道:“你真过分。”
“好话是你来说,坏话也是你来说。”
她摇了摇头,道:“你可知,若是我不喜的话,你与你在意的那些便将荡然无存了吗?”
夏朝浮却道:“你不会的。”
“可人是会变的。”
“你与我不同,你向来心善。”
苏起冷下了脸,她厌极了夏朝浮口中的这不同,兄长对她说她们不同,所有人都在说她们不同,就连她也在说着这不同。
暴躁的情绪将她层层圈住,无处可泄。
苏起紧咬着唇,她轻呵出声,低低的,与她素来的模样不同。
少了份乖巧,多了份不甘。
“是,我与你不同。不管如何我都与你不同,便是这不同,你欺我,你瞒我……可你若知,哪怕如此,我也甘之如殆,你会如何?”
夏朝浮声一扬,高声道:“——殿下。”
只二字便让苏起眸中所有的不甘不愿全部停滞,苏起所有的话都被消去了音,她的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夏朝浮的这一句。
她低着头,认了命,低声道:“我会乖乖嫁人生子。”
“那人应是很好的人,我会嫁得一个如意郎君,为他生育儿女,与他举案齐眉。”
“他会待我很好,我也会很好。”
说到此,苏起抬起头,又去瞧她,朦胧的眼有些瞧不清她了,心中的苦涩仿佛要将她吞没,苏起却笑了起来,她认真地祝贺着:“你也无需再扮作男子了,你可以觅得一个良人,嫁与他,与他白首不相离。”
夏朝浮手微颤,看着苏起疏离的模样,她犹豫地喊着她的名字:“岁暮……”
苏起垂下眸,告诫着:“这世间不该再有闻岁暮了,还请夏小姐谨记。”
“……恭送殿下。”
那一日好似是夏朝浮平白的一场梦,她不曾见过宫中的殿下,宫中的那位殿下也不曾见过她。被上天拨乱了的命运回到了正轨,她们二人再无瓜葛。
夏朝浮又在上京呆了几日,听到宫中传来了皇后要为公主挑选驸马的消息后,她唤来了方子,让他先行回家去,她还得调养几日方能回去。方子也不多问,领了命便带着一干仆从先行回了枕河城。
他们一走,这夏府便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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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要为苏起择婿的事情并没有瞒着苏寻,他听到这事便去见了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