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党素娥正为玉酥盛汤,见此情形,手中汤勺顿了下,而后稳稳落下,没有溅起半点涟漪。
幼薇则低头专注地挑着自己碗里的米粒,嘴角抿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笑。
他将鱼肉送入口中,咀嚼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低垂的侧脸。
一时间,他只觉口中的鱼肉,鲜甜异常。
……
翌日,天还未亮,寅时三刻。
大唐皇宫内早已灯火通明,忙碌异常。
今天,是豫章公主一生中最重要的“及笄礼。”
张毅身上穿着上次他参加李丽质及笄礼时的那一套蜀锦,墨色为底的衣服。
衣服的衣襟、袖缘与袍角,以极细的金线满绣着繁复的攀枝花纹,行走间金纹暗涌,庄重中透出掩不住的华贵之气。
他在宦官的带领下,并未往熟悉的偏殿方向,而是径自穿过一道侧廊,踏入了正殿。
殿内烛火通明,熏香缭绕,已有数位身着礼服的皇室成员静立候仪。
宦官在一处席位前止步,躬身示意。
张毅抬眼看去——此位设在一位年幼皇子侧后方,视野正对殿中心铺陈的华丽席垫与礼器,左右皆是有些面熟的宗亲,见他到来,皆是面露震惊之色。
毕竟,上次他的位置是被安排在偏殿,在宗室子弟之后,勋贵子弟之前的。
这次倒好,直接站在了正殿,还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离他最近的一位郡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愕,目光在他脸上与那身不算逾制的礼服间快逡巡,嘴唇微张,似乎想问什么,终是碍于场合忍住了。
稍远些的两位宗室子弟则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其中一位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另一位的震惊则迅化为了一种深沉的打量与权衡。
张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下澄明如镜。
宦官敢将他引至此地,必是得了丽质,乃至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肯。
这个位置,已不再是观礼的席位,而是昭示着他与皇室之间的亲昵暧昧关系了。
左右宗亲的目光,短暂地震动后,迅化为了深邃。
惊诧、揣度、权衡、恍然……种种复杂的心绪在他们心中无声地翻涌着。
他们看向那身华服,看向那张过于年轻却异常沉静的面孔,再联想到那“开国县侯”
的爵位,以及今日他能立于正殿此处的深意——许多原本模糊的传闻,此刻似乎都有了确凿的落点。
惧内,从未有人见过的神秘夫人,封侯,两位公主殿下的及笄礼……这一切,如散落的珠子,被“正殿的这位”
的这根线骤然串起。
驸马。
一个清晰的结论浮现在许多人心头,尽管无人说出口。
只是,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公主殿下的驸马了!?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流程和场景。
辰时正,钟磬齐鸣,清越之音响彻殿宇。
赞礼官高唱:“及笄礼始——”
接着,现场所有声音安静下来。
这次,主角换成了豫章公主,她在两名着彩衣的童女引导下,缓步而出。
她身着童子采衣,极正的朱红色,衬得她脖颈与手腕的肌肤愈白皙。
长长的青丝如墨,未束一缕,柔顺地披在肩后,随着她沉静的步履,在腰际极轻地荡漾。
她低眉垂目,步伐与悠扬的乐声相合,那张明媚鲜活的脸上,此刻被仪式赋予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剔透的庄重。
唯有她那微微抿着的、习惯性上扬的嘴角,在此刻的绝对的肃穆中,泄露出一丝只有极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的、属于她本身的气质。
一如当时的李丽质,却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