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拧着眉头问。
“我留下来,盯着她们。”
林郁抿了抿唇,“林暖害怕她,我不能走。”
他又向那座隐匿在黑暗中的房子看了一眼。
周衍想起上次林郁见到闫大妮的表现,其实,不止林暖害怕闫大妮吧?他们两个其实都害怕。
他自己也被打打骂骂长大,可他却不怕他妈他奶,那林郁和林暖他们小时候被打的多狠,才能让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看见自己奶奶的时候,还是浑身颤抖,甚至变得不像自己。
周衍狠狠共情了,并且脑补了一场林郁和林暖小时候的悲惨场景: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小男孩,被绳子捆在院子里的树桩上,身上全是伤,头顶是八月的毒太阳,嘴唇干得裂开,连哭都哭不出声来。另一个更小的女孩缩在墙角,脸上印着巴掌印,两个孩子就那么隔着半个院子对望着,谁也不敢先动,谁也不敢先哭。
周衍猛男心开闸放水了,觉得自己都要来奶了。
“你干嘛?”
林郁拧眉看着周衍。
“什么?”
周衍怜爱的问。
“为什么。。。。。。”
用那种怪异又黏腻的表情看着自己,害得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林郁没说出来,怕听到什么炸裂的雷霆之言,“没什么。”
他摇摇头。
“你快回去吧。”
他催促了一声。
“你能行吗,别被抓了。要不我留下来陪你,让黄毛哥他们回去报警。”
周衍迟疑着,抛下兄弟先走的事情他周衍不能做,虽然蚊子多了点儿,大不了痒就痒着吧,兄弟情不能丢。
“没事儿,村子里我熟,很好躲,能不能把警察带来就靠你了。”
周衍看了林郁一眼,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瘦一些,下颌的线条像是被夜风削过一样,薄而坚定。他拍了拍他的肩,“行,我保证明天带人过来,你小心点儿,别被现了,我还得救你。”
“不会的。”
林郁轻声道。
周衍往后退了一步,碎瓦在他脚下嘎吱作响,他轻轻叫了一声,“黄毛哥。”
黑暗中走出几个人影,和周衍一起,快的沿着小路往村外走,沿途惊起几声狗叫。
林郁看着周衍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关着林暖的屋子。
闫大妮的呼噜声很大,一声接一声。林暖躺在床上一脚,眼睛睁着。远处连狗叫声都歇了,可林郁还没有出现。她心里骂了两句,可很快,那股烦躁就被她自己伸手摁住了。谁都靠不住,她只有自己,不能等着林郁来救,她得逃出去。
林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没有出声响。煤油灯已经被闫大妮熄灭了,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林暖在这间屋里睡过无数个夜晚,哪里放了柜子,哪里堆着粮食,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黑暗反而成了她的掩护,她的手摸索着,顺利的到达门口。
因为紧张,她的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没有惊动任何东西。闫大妮的呼噜声依旧,又长又粗,打雷一样。
林暖极缓极缓的舒了一口气,她抬手,轻轻的去拉门后的木栓,黑暗中,那根横在门板之间的木栓被她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外挪开,木头摩擦的声音被她的动作压得极细极。
木栓在槽里移动了半寸、一寸、两寸。。。。。。眼看过半,她的手腕已经开始微微抖了。
“啪嗒——”
一声极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掩盖在闫大妮的呼噜声中。
林暖紧张的回头张望一眼,没听见任何动静,她才松了一口气。转回头,抬手轻轻的拉开门板,她抬脚,就要踏出屋门。
身后的呼噜声忽然断了,闫大妮的声音在黑暗中阴森森的响了起来,“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