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欢呼,有人在叫喊,显然,这么多人质安全出去,对于外面焦急等待的人是多么的振奋人心。
赵德让身前的孩子已经哭得累了,嗓子也哑了,只剩下一抽一抽的吸气声,在这个死寂的车厢中格外清晰。
赵德让的手很稳,男孩靠在他怀里的姿势甚至算得上舒服,如果不看那把匕的话。
“我看你抱孩子的手势很熟练,家里有孩子?”
周劭的话开始向赵德让退伍之后生的事情上引。
赵德让浑身一僵,眼中弥漫出沉重的痛苦之色,他转了目光,看向怀里的孩子,嘴唇抖了好几下,这才从胸腔里吐出几个字,“。。。。。。以前有一个儿子。”
他的儿子不在了,就在他退伍之后的时间内。周劭来的匆忙,关于赵德让的具体材料知道的不多,他退伍之后的动向更是得花点儿时间调查才能知道,他只能从他之前在部队里的资料推断,显然,这是个重要的突破点。
“他。。。。。。是不在了吗?”
周劭轻声问。
赵德让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烧,我没注意到他病了,拖了三天,送到医院的时候,大夫说。。。。。。大夫说,早来一天就好了。”
他嘴唇抖动着,泣不成声,“是我的错,我怎么能没注意到呢。我的儿子这么乖,生病了也不哭不闹,自己照顾自己,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只是累了。。。。。。”
他说不下去了,一说就想起儿子的小脸,想到他乖乖叫自己爸爸的样子,那么乖那么好的孩子,怎么,怎么就被他弄没了呢。
周劭沉默了一瞬,如果安安出了什么事,他想,他和赵德让一样接受不了。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一样,痛得呼吸不过来。
“。。。。。。你当时,在做什么?”
赵德让看向周劭,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我退伍,拿了多少钱吗?”
不等周劭回答,他已经继续说了下去,“七千三百六十块,在我们那里是好大一笔钱啊。”
“当你有钱了,什么牛鬼蛇神都闻着味儿地找上门来了。”
赵德让似乎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来,“这个亲戚借走二百,那个亲戚困难,要支援三百,可是当我爹病了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不见了,也不是亲戚了。”
“好在,那笔钱还剩了大部分,可是,不够我爹的医药费啊。”
赵德让换了一下坐姿,像是说累了,又像是要把嘴里那口气理顺了才能说下去,“然后一个老乡找了过来,说一起做生意,随便倒腾一点儿东西就能翻倍。刚开始,我也没信,可是周围跟他一起做生意的都赚了钱啊,翻了好几倍。我眼热啊。如果能赚钱,我不贪多,只要把老爹的医药费,和媳妇肚子里孩子的奶粉钱赚到就行。可你猜怎么着?”
他看向周劭,眼睛里凝着浓重的悲哀,“我把钱给了他,他折腾了一圈说钱全亏完了,进货单出货单都不给看,只说一毛都没剩。”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周劭没有说“你太信人了”
,他只是看着赵德让,等他继续说。
“这怎么能行呢,我老爹还等着钱救命呢,就算亏了,也不能一毛都没有啊。媳妇跟我一块儿去的,想着把剩下的本钱要回来,实在不行,少拿点也行,好歹把医院的账填一填。。。。。。”
赵德让的声音哽咽,“人家叫了一帮人,推了她一把。。。。。。她就摔在门槛上了,没来得及送医院,带着八个月的肚子,去了。”
“我给孩子他妈治丧,没注意到我儿子。。。。。。”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我爹知道孙子没了,一口气没上来,当天就走了,邻居说,他到死都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