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日尘事
7月28日星期二大晴工作日
盛夏的日头日复一日炙烤着这片乡土,晴空万里无云,热浪在村落的街巷之间来回翻涌。基层的星期二,依旧被繁杂的实务填满。国土图斑的核对整改是绕不开的硬任务,伏案对着图纸、系统反复甄别研判;间隙有游戏作为片刻消遣,也会撞见现实里啼笑皆非的人间百态,还要临时等候上级大领导到访,连吃饭的时辰都被迫向后推移。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接踵而至,有案头的枯燥,也有俗世的荒诞,种种见闻交织在一起,便是乡土岗位最真实的日常,在暑气喧嚣之中,静观世相,守好自己分内的分寸。
清晨八点零五分,生物钟准时将人从睡梦当中唤醒。一夜安眠,也并未把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驱散。窗外天色已然大亮,骄阳初升,蝉鸣铺天盖地漫过屋檐,伏天特有的燥热,早早便弥漫在空气里。躺在床上短暂回神,脑子里已经隐约浮现今日的重头戏——图斑工作。图斑核查任务繁细,需要对照影像、台账逐一比对甄别,耗费心神,容不得半点马虎。心里暗暗盘算,希望今日能够多推进一些进度,少一些突如其来的插曲。
稍作片刻,八点二十二分起身,整理被褥内务,洗漱完毕。凉水拂过面颊,驱散残留的困意,肩颈依旧带着长久伏案留下的酸胀。伏天稍一活动便满身燥热,简单收拾妥当,八点三十六分走下楼来。院落间已经有了动静,涛哥与魏叔正在厨房煮面条,锅里汤水翻滚,升腾起袅袅热气,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马上就要投入紧张的业务,心绪微微绷紧,照旧循着一贯自我调适的习惯,先到卫生间短暂休整,也就是平日里常打趣的“上个厕所压压惊先”
。暂且抛开待办工作带来的压力,平复纷乱的心绪,再回到院落。
吃过简单的早饭之后,便坐到工位,开启图斑核查工作。图斑工作关乎土地监管,要对照卫星影像图、实地台账,逐个图斑核对位置、用途,甄别问题线索,标记疑点,梳理相关佐证材料。屏幕之上一块块图斑错落排布,需要反复比对资料,仔细研判每一处地块信息。办公室闷热,日光透过窗户照进屋内,长时间盯着屏幕,双眼干涩沉。沉下心耐住枯燥,一点一点梳理甄别,一直忙碌到十点三十分,短暂歇一口气,又接续上手继续推进,鼠标不断点击,纸质档案来回翻阅,时间就在这样重复细致的劳作之中缓缓流逝,直至十一点二十五分,方才停下手上的工作,到了午饭时间。
十一点四十五分午餐结束。正午日头最盛,暑气逼人,迎来午休时刻。难得有闲暇,便打开逆水寒自走棋,在棋局博弈之间放空大脑,暂时远离土地、图斑、台账的种种烦扰。不用思考地块是否异常,不用斟酌材料是否齐全,只沉浸在游戏的松弛之中,消解一上午脑力消耗。就这样消遣休憩,直到十四点三十三分,方才睡醒,简单洗漱。
十四点三十六分下楼,重新回归岗位,继续攻坚尚未做完的图斑任务。午后的办公室更加闷热,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再度埋系统与卷宗之间,一块块图斑过审,核对信息,做好登记备注。重复的工作最磨心性,需要耐得住浮躁,守住细心,防止出现错漏。埋头持续劳作,到十六点一十五分,暂且告一段落。
忙完一阵,浑身燥热,便去打水洗头。凉水洗去满头暑热与疲惫,整个人清爽不少。就在洗头的间隙,遇上一件颇为耐人寻味的事:有人开着豪车来到村委会,要求开具贫困证明,说辞是学校需要这份材料。眼前这般景象,实在让人感慨,人世间百态纷呈,什么样的人都能够遇见。在基层待得久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也算习以为常。按照现行规定,村委会已经不再随意开具这类不合规范、乱七八糟的证明。我不便贸然处置,便把情况交给马姐,这类人情往来、乡里熟人的情况,交由更为熟悉情况的她来对接处理,恪守岗位的分寸,不越权办事。
处理完这桩小插曲,屋外阳光依旧尚好,便走到院中晒晒太阳。民间常说晒太阳可以活血化瘀,舒展整日伏案僵住的筋骨。站在日光之下,吹一吹乡间的风,暂且放下系统和人情琐事,让紧绷的身心得以喘息,消磨时光到十七点零五分。
可安稳总是短暂,随即传来通知,今晚有大领导要来。听闻消息,心中不由得无语凝噎。预料得到,一旦领导前来,各项工作要配合迎检,饭点必定会被推迟。心底生出几分无奈,眼见一些场面之中装腔作势、比比赖赖的做派,难免心生感慨。基层便是如此,既要脚踏实地做实业务,也时常要应付各类迎来送往与形式场面,很多时候身不由己,只能顺着工作安排往前走。
时间在等待与筹备之中缓缓推移,一直到十七点四十一分,方才得以开饭。夜色渐渐漫上来,桌上是香气浓郁的鸡枞菌鸡肉锅,山野鲜菌配上鸡肉,汤汁醇厚鲜香,也算对得住忙碌奔波的一日。众人围坐就餐,闲谈之间,外界的迎检压力暂时搁置一旁,好好享用这一顿热饭。一顿饭慢慢吃下来,直至十八点五十二分才用餐完毕。
饭毕之后,身心倦怠,便寻地方休息,消解整日的劳顿。
回望星期二这一日,便是基层工作真实的切片。大半的精力耗在枯燥繁重的图斑核查,对着影像、台账反复甄别;午休有游戏带来片刻的轻松放空;现实之中又撞见啼笑皆非的人情世相,开豪车索要贫困证明,让人哭笑不得,只能按规矩办事,交由熟悉乡情的同事对接;还要被动等待领导到访,打乱原本生活节奏,体会那些装模作样的场面带来的无奈。
我们大部分的时光,一半交付给土地、档案、群众,遇见各色各样的来人,见识世间众生相;一半留给自己,一碗热饭,一场游戏,晒一会太阳,在琐碎与无奈之中,寻得一点属于自己的松弛。
图斑是土地的责任,证明开具是办事的底线,该坚守的规矩要守住,该落实的业务要做实。纵然会遇见荒诞的诉求,会遭遇临时打乱节奏的迎检,会看不惯一些虚浮的场面,可岗位就在这里,职责就在肩头。
伏夏漫漫,暑气未消。一日的喧嚣渐渐归于沉静。身体与精神皆已疲惫,好好休整,把今日所见所遇都安放心底。明日依旧还有成堆图斑待核对,还有无数乡土俗事要面对,养足精神,再继续奔赴下一场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