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途自渡
7月11日星期六大晴值班工作日
盛夏的日光毫不吝啬地铺洒大地,晴空万里无云,又是周末值班的一天。于旁人而言,周六是休憩放松的闲暇时光,于值班的人来说,不过又是一场奔赴烟火与内心的修行。清晨醒来,脑海里翻涌着读过的文字,那些穿过纸页而来的力量,一遍遍抚慰浮躁摇摆的内心。
《皮囊》里面有一段话,常常在疲惫的时刻回响于心:“真正能给你撑腰的,是丰富的知识储备,足够的经济基础,持续的情绪稳定,可控的生活节奏,和那个打不败的自己。”
往后的岁月,应当多打磨本事,多看世间风物,多行路历山河,把有限的时间交付给真正值得的正事,慢慢活成自己自内心欣赏喜欢的模样。人唯有安顿好自身,内心丰盈笃定,周遭的一切才会随之向好。学会把时间分予睡眠,分予热爱,分予世间细碎的美好。当我们成为时间的主人,便能够于平淡烟火之中,汲取沉静而磅礴的力量,那些盘旋不散的焦虑、惶惑与不安,也自会慢慢烟消云散。
愿我们,善良亦坚强,温柔亦独立。这个世间,废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便是无所事事的闲散沉沦;而成就一个人,最直接的路径,便是目标清晰,重复沉淀,坚持行动。不要寄希望于抱怨与被动等待去消磨时光,要用选择与脚踏实地的努力,去惊艳属于自己的岁月。
自我认知与自我欣赏,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成。要允许自己试错跌倒,接纳自己的不完美,才能够拥抱越来越好的人生结果。不必痴迷捷径,踏踏实实走完每一段历程,不断复盘总结,方能慢慢成长蜕变。大器晚成固然很好,就算一生都抵达不了世人眼中的山顶,也无妨,人这一生,活得真诚、活得快乐,便已经足够。世间本就该容纳普通人的存在,不是人人都要光芒万丈。
还有一段极具力量的话时常宽慰我:“当你越来越优秀时,你就开始理解,其实每个人没有好坏,没有对错,它只是处在不同的频率,做了不同的选择。有个好的心态,走的路会更广阔。”
人世间最珍贵的三个词,莫过于认真、坚持、感恩。认真的人重塑自我,坚持的人改写命运,心怀感恩的人,方能留住世间点滴幸福。《次第花开》中写道:“求不得是常态,不圆满是生活,所求非所得,并非失败,定是以另一种方式得以圆满。凡事过往,皆为序章,轻安喜乐,次第花开,行走亦是圆梦,归来亦是前行。”
于喧嚣繁华之中守住自律,于落魄困顿之时学会自愈。谋生的路途,不可抛弃良知;追寻情感的途中,不能丢失自我尊严。不妄想突如其来的好运,只盼每一份默默付出,终有回响,愿每一个认真耕耘的当下,都可以换来水到渠成的未来。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意识早早苏醒。窗外天光渐亮,盛夏白昼来得早,蝉鸣此起彼伏,热浪已经悄然酝酿。躺在床上,万千思绪翻涌,一边是现实的工作责任,一边是内心无边的思索,辗转反侧,直至八点零七分才起身,简单收拾被褥,第一件事便是上厕所压压惊,仿佛短暂的片刻逃离,才能缓冲内心积压的万千情绪。
起身之后便着手打理生活琐事,洗碗、刷锅、擦拭桌台地面,扫地除尘,把周遭环境收拾整齐。手上不停,心里也依旧在不停思索。一直忙碌到九点二十五分,家务才算全部处置妥当。还来不及好好歇口气,工作任务接踵而至。十点一十五分,领导下乡前来察看灾情,连日雨水冲刷,高标准农田出现损毁,部分田土被洪水冲垮,需要实地踏勘。
顶着炎炎烈日,我们沿着山野山道攀爬上山,徒步翻山,实地勘察水利走向,研判农田损毁情况。盛夏正午,太阳炙烤山野,山间没有多少树荫遮蔽,步步皆是热浪,汗水顺着额头、脊背不停往下淌,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一路边走边看,核对现场实际情况,沟通研判后续处置思路,来回奔波,直至十一点二十五分才算结束现场踏勘。
下山之后,整个人被酷暑耗得心力交瘁,又去到厕所短暂休整,压压惊。燥热裹挟满身疲惫,那一刻,实在提不起干劲处理余下琐事,心里暗自决定,剩下的工作暂且搁置,留待下午再着手处理。
站在山野之间,热浪滚滚,内心却漫上来一阵无边的孤独。心底悄然冒出一段独白:我渐渐失去了向任何人倾诉的欲望。于我而言,身边的人,即便是血脉相连的至亲,中间也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向内窥探,内心深处,我始终一无所有,好似一名无家可归的旅人,永远孤身前行。很多时候,我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看客,清醒旁观周遭一切,也早早明白,自己从来不在任何人的人生计划之内。
网上看到一段通透的文字引人深思:人倘若主动把自己适度隔绝,少交朋友,少走亲戚,不出远门,不串门应酬,不去参加纷繁热闹的社交,拒绝无谓的打扰,活在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不必刻意讨好任何人,不用迁就他人的喜好,不必反复向谁解释自我,更不需要费力证明自己。就这般安安静静度日,享受全然的松弛与悠闲,有人说,这便是抵达生命的至高境界。
细细想来,我们活在尘世,绝大多数的负能量与坏情绪,往往都是由人与人之间的纠缠往来带来。倘若减少无效的人际纠葛,便不容易被他人的负面情绪裹挟,不会因为形形色色的人滋生烦恼怨恨,也不会陷入无休止的攀比。没有嫉妒,没有憎恶,没有厌弃,守在自己的小世界,清净安稳,自得其乐,知足常乐。
想起美国作家梭罗,他曾是小有名气的铅笔商人,辗转周旋于纽约名利场,沉溺过声色犬马的浮华生活,可热闹过后只余下空洞虚无,找不到真实的自我。于是他毅然抽身,独自隐居瓦尔登湖畔,亲手搭建狭小木屋,开荒种粮,饲养家禽,劳作之余便沿着湖岸漫步沉思,与世相争,活得清简自在。梭罗说过:“我宁可一个人坐在一只南瓜上,也不想和一群人挤在天鹅绒的坐垫上。”
我们曾经无比渴望人生波澜跌宕,历经世事才懂得,世间最美的风景,原来是内心的淡定平和。我们曾经极度渴求外界的认可赞许,到后来方才醒悟,世界终究是属于自己的,与旁人并无多大干系。当我们放下身外的诸多执念,挣脱世俗既定的评判标准,不再过度在意别人的眼光看法,适度远离喧嚣人群,便可以抵达安宁自洽的心境,拥有彻底的松弛。
可现实的矛盾在于,我身在欲望纵横的人世间,内心却疯狂渴求一份灵魂契合,同时又心生生理性欢喜的爱人。亲戚时常关切追问,为何迟迟不肯步入婚姻,我如实回答,自身境况窘迫,不愿拖累他人。他们总劝慰,两个人在一起,共同努力日子便会慢慢好起来。只是他们不曾读懂,淳朴质朴的旧时代早已远去。
如今,“努力”
二字很多时候更像一个伪命题。缺少旁人提携帮扶,纵使拼尽全力,也依旧困守底层,十年光阴也难向前半步;倘若得贵人伸手相助,一年之内便可以实现旁人多年的追逐。无人托举,十载寸步难行;得人相助,扶摇直上。这份困境催生的自卑,要等到境遇翻身,才有机会稍稍消解。
而这份自卑,根源来自原生家庭潜移默化的浸染。从小到大来自家人言语上的苛责打压,形成深入骨髓的怯懦,有些人,穷尽一生,都难以完全抚平这份伤痕,很不幸,我便是其中之一。
旁人总说我颇有家教,做事条理分明,就连丈夫也常常这般评价。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份谨小慎微,是在一声声斥责之中长大换来的。幼时无论做什么,总逃不开奶奶的数落,仿佛我永远做得不够好。久而久之,便养成察言观色的习惯,行事总要看别人脸色,生怕哪里做得不妥惹得他人不快。性格变得胆怯社恐,别人几句闲言,便会在心底反复思量辗转,思虑万千,甚至彻夜失眠。
外人很难真正理解深度自卑的内核。这样的自卑,或许会跟随人的一生。看着身边同辈人纷纷交上人生的答卷,结婚、立业、奔赴属于各自的幸福,唯独自己,手握空白,迟迟无法落笔,甚至连提笔的勇气都匮乏。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也清楚好像什么也等不来。旁人步履匆匆奔赴前程,唯有自己原地伫立,不知如何迈出下一步。
看到一位女生的言,格外戳中人心:曾经满怀信心,以为自己握着一份近乎完美的答卷,答题过半,却被告知卷子上所有题目全部错误,就连一道简单选择题都无从作答,到最后,连提笔的勇气都被消磨殆尽。
可转念宽慰自己,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人生试卷本就各不相同,何为对,何为错,或许根本没有标准答案。答题的这个过程本身,就是独一无二的体验。交卷也好,迟迟不交也罢,本就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自由。
值班的周六,身体在山野之间奔波劳碌,灵魂在喧嚣现实与内心寂静之间来回拉扯。白日的骄阳炙烤大地,外在要扛起岗位赋予的责任,勘察灾情,处置琐事;内在,却一遍遍地与自我博弈和解。人在红尘,一边要应付烟火生计,一边要安抚满身伤痕的内心。很多孤独无法言说,很多苦楚无人分担,唯有学会自我宽慰,慢慢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