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一直相信,人心里的血性,从来不会彻底消失。
它只是被饥饿压住,被恐惧困住,被日复一日的退让和苟活,埋在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只缺一次不破不立的惊醒!
寂静,僵持了几秒,有人动了。
不是身强力壮的汉子,不是受尽欺压的壮年,是一个单薄的女人。
是那个一直在找妹妹,却发现妹妹早已死在玉皇观废墟的可怜女人。
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出人群。
没有决绝的奔赴,没有嘶吼的悲愤,只有一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
她弯腰,捡起地上一把冰冷的长刀,缓缓回头,望向身后密密麻麻却畏畏缩的难民。
这群人熬过饥寒交迫、受过屠戮、失去过亲人,揣着血海深仇的委屈。
却只敢低头忍让,不敢拿起兵器。
女人没有怒骂,没有哭诉,没有慷慨激昂。
她只是抬起手,伸出一根纤细的小拇指,朝着脚下的黄沙,重重往下甩了两甩!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是最重的鄙视!
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都敢拿起复仇的大刀。
一群大男人,却只敢蜷缩原地,安于卑微,不敢反抗!
十几秒的时间,在风沙里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第二个身影走出人群,默默捡起了刀。
沉默,终于一点一点被打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原本死寂的人群,像是漫过堤坝的洪水,源源不断向前迈步。
那些压在心里的隐忍,失去亲人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教官勾了出来。
没有人再退缩,没有人再观望,所有人手里,都握紧了兵器。
人心的苏醒,从来不需要千言万语。
只需要一个敢于先站出来的人!
教官振臂高呼。
“我们不渴望战争!但也绝对不害怕战争!”
“要么像个人一样死去!要么像野狗一样活着!!”
“你们最大的敌人,就在那里!”
“冲过去!把他们赶出飞沙,打回沙漠老家!”
在教官鼓动下,大约又有五百难民投入战争,加上已有的兵力,已经有上千人。
教官一声令下,全线总攻骤然打响。
正面大军悍不畏死,一路势如破竹,金雕会防线节节溃败,根本无力抵挡。
兵家之道,擒贼不外乎先擒王。
在正面大军全力攻击敌军主力的同时,教官亲自点兵,选了五十名身经百战的追风楼精锐。
从战场侧翼快速突进,避开正面缠斗,目标直指城主府,准备一举捣毁敌军中枢!
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不是见人就杀的匪徒。
是一群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失去的普通人!
田建飞冲到前线,已经看呆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军队,有规整列阵的兵,也有凶悍劫掠的匪。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一支队伍。
他们不像兵。
看着比街边乞丐还要落魄,简直是比他们还不起眼的乌合之众。
可就是这些人,却比世间所有悍匪都疯狂!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大刀片子往前冲!根本没有阵型!
一张张枯槁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那不是嗜杀的疯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