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挨过整条长街的冷眼,受过无数次生硬的回绝,被人骗,被人欺负。
咬着牙在绝境里撑了一天又一天,哪怕眼底泛红,哪怕前路尽黑,也从来没有掉过一滴泪。
可偏偏在这一刻。
所有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断了。
女人看着塞到手里的银票,这几天都没流出来的眼泪,终于在此刻落下来。
索命静静站在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放下所有尊严被迫献身,满脸泪水的女人。
没有欲望,没有悸动,没有半分趁虚而入的想法。
反反复复盘旋在心间的,只有一缕极淡、却挥之不去的不忍。
索命在江湖浮沉多年,见过太多血雨腥风,看过无数绝境悲欢。
这世上最难看的从不是刀剑穿过身体的惨烈,而是普通人被乱世一点点逼碎的尊严。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是彻底走投无路后的麻木,是穷尽所有办法后的妥协,是明明不甘心,没有半分退路的绝望。
她不是自愿卑微!不是自甘轻贱!
是这座凉薄的江湖,是这群唯利是图的路人,是这场漫天烽火的乱世,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这里!
她试过所有体面的方式,可现实狠狠碾碎了她所有天真。
江湖少人念善,乱世不讲人情。
一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弱女子,在人人自顾不暇、杀业遍地的飞沙城,除了交出自己的身体,早已别无选择。
这份献祭,卑微得让人心凉,也纯粹得让人心酸。
何况,索命见惯风月,向来不缺这些俗世风流。
这些年,表哥开妓院,他也经历过无数声色场合,青楼歌女。
他手里从来不缺银子,足够应付所有世俗风月。
也从来不需要借别人的绝境,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索命对情欲之事向来有自己的底线。
他向来偏爱被动,不喜欢强求,更不屑于掠夺强迫。
风月之事,你情我愿才是俗世趣味。
他可以冷血,可以漠然,可以恪守江湖利弊规则,可以对所有人的苦难袖手旁观。
但他绝对不欺凌落魄的男人,不侮辱绝境里的女人。
从女人开口提出交易、甘愿以身相抵的那一刻开始,他心里就清楚,自己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不会借着女人寻找妹妹心切的执念,占她的便宜,更不会进入她的身体寻欢。
破败荒屋里,尘埃悬浮在昏黄天光里,一寸一寸缓慢游走。
本来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大家各走各的路。
但是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一阵脚步声踩着满地黄沙,由远及近。
步调单一,起落轻柔,没有江湖人赶路的仓促凌厉,也没有亡命徒搏杀的沉猛。
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紧随脚步声而来的,是一道带着急切焦灼女声,穿过呜咽的风沙。
“索命,索命,你在哪?”
是李兰。
刚才在那间民房里,大家都在休息,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血战的命令。
人人都泡在战前短暂的松弛里,没人留意索命和那个女人。
但李兰除外,她的心从来不止在战局厮杀,更多的是在索命身上。
她看见索命跳下窗台,一言不发跟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背影离开,心里很是担忧。
她放心不下,终究还是悄悄跟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