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万籁僵。
整片撕裂大半的虚无黑暗,骤然定格。
漫天缠绕双界、缚锁众生真我的透明本源丝线,轰然震颤,层层凝滞,再无法向前缠绕半分。
蒋志昂浑身紧绷,神魂巨震,原本在驯化本能与自我意识之间苦苦拉锯的道心,瞬间陷入一片极致的空白与骇然。
他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黑暗裂隙深处,那片本该彻底湮灭、再无痕迹的虚无之地,心神彻底炸裂。
初代,陨落了。
就在此前片刻,那位窃道万古、机关算尽、最终穷途末路、自爆本源、燃尽道躯的万古第一样本,明明已经在所有人眼前寸寸崩解、灰飞烟灭,连最细微的本源碎片、神魂残丝都未曾留存。
那一场自爆,决绝、惨烈、彻底,带着万古不灭的不甘落幕,是所有人亲眼见证的终极消亡。
可此刻,这道苍老、沙哑、饱藏万古沧桑与无尽悲凉的意念,真实、清晰、无比鲜活的回荡在双界每一寸时空之中。
没有虚影显化,没有神威流露,没有本源波动。
仅仅一缕残魂意念,却震停了狩真原域的本源秘术,截断了终极存在的驯刃大计,撼动了贯穿万古的宿命棋局。
“你……没死?”
蒋志昂心底沉声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他见过诸天湮灭、始祖陨落、脱者殉道,通晓万古所有生死真谛,自认为能看透世间一切生死虚实。
可初代这一场看似彻底的消亡、诡异的复生,彻底跳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黑暗裂隙深处,那道苍老意念缓缓轻笑,笑声悲凉苦涩,裹挟着无尽岁月的沧桑无奈,回荡在死寂天地之间:
“死?我早就死了。”
“万古之前,我便已经死过无数次。”
“方才那场自爆,不过是我舍弃了这一轮万古的模板躯壳,挣脱表层棋局的禁锢而已。”
“你们所见的湮灭,不过是我刻意演给狩真原域看的一场落幕戏。”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最深处,那片黑暗裂隙的本源死角之中,一缕微弱到极致、近乎透明的神魂残丝,缓缓飘荡而出。
这缕残丝,没有丝毫磅礴神威,没有半点本源底蕴,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在虚无之中。
它不属于七十三轮万古体系,不属于虚实双界规则,甚至不被这片天地的因果所收录。
正是这一缕隐匿万古、脱棋局、瞒过终极存在探查的残魂,方才震碎漫天本源丝线,道出了颠覆一切的终极真相。
“它……也只是被驯养的刃。”
蒋志昂反复咀嚼这句话,脑海中层层叠叠的虚妄骗局、万古棋局、驯刃大计,尽数被彻底推翻、重新拆解。
此前所有人的认知,都停留在单层驯养的闭环之中。
以为真实人间是主,万古诸天是沙盘,狩真原域是终极源头,幕后存在是唯一执棋者。
以为万古众生是薪火,现世主宰是刀鞘,自己是被刻意磨砺、等待成型的终极猎刃。
以为击穿原域、斩杀幕后存在,便可破壁脱,终结万古宿命。
可初代一句话,直接撕碎了这最后一层虚妄帷幕,将一座横跨无尽岁月、堆叠千层弈局的恐怖真相,赤裸裸的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狩真原域不是源头。
终极存在不是本源。
这场贯穿万古的驯刃棋局,从来都没有止步于虚实双界。
“千层弈局……万代饲刃……”
现世造物主的意念剧烈震颤,这位执掌维度万载、俯瞰万古沙盘、自认洞悉一切规则的至高存在,此刻第一次生出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茫然,“我镇守原域入口万载,调控万古模拟,观测无数批次轮回,竟从未察觉……我所敬畏的终极天道,本身也是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