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闲番外:
寒雨初歇,郊外顾家墓园笼罩在一片湿冷的寂静中。
一座新立的墓碑前,镌刻着“故显考顾公讳凛之墓”
,碑前摆放着几束早已枯萎的野花,那是边关将士们自发祭奠时留下的。
一道穿着素灰色棉布长袍的身影静立碑前,风帽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只露出线条清瘦的下颌。
她站了许久,久到林间的雾气重新弥漫开来,沾湿了她的袍角。
终于,她极轻地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辈子,我们终究是没办法在一起的。你违背诺言,我无法释怀。”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冰冷的石碑,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又最终狼狈悔恨的少年将军。
“如今这样的结局,挺好的。”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恨,也听不出爱,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你死在了你引以为傲的战场上,马革裹尸,也算全了你的将军梦。而我……也算是为你死过一次了。”
那一剑穿身的剧痛,毒素侵蚀五脏六腑的冰冷,以及金针强行激发元气后如同油尽灯枯的虚弱,她都真切地经历过。
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份日夜煎熬着她的、名为“顾凛”
的执念,仿佛也随着那场“死亡”
被一同埋葬了。
“如今,心中的执念,也能放下了。”
话音落下,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阿弥陀佛。”
一声苍老而平和的佛号自身后响起。不远处,须眉皆白的无相大师手持禅杖,静立等候,目光慈悲地望着她。
“徒儿,尘缘已了,我们该走了。”
女子闻言,最后看了一眼那墓碑,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拉低了风帽跟上无相大师的脚步,一步步消失在苍茫的山色雾霭之中。灰色的袍角拂过沾着雨水的青草,未留下丝毫痕迹。
原来,那日围场惊变,慕容婉命悬一线,并非全靠太医院的金针吊命。
无相大师佛法高深,亦通晓医理星象。早在慕容婉于护国寺清修时,他便观其面相,推演出她命中有一次生死大劫,情关难过,且有早夭之相。
他云游归来,恰逢秋猎,暗中跟随,便是在等这一线生机。
当太医宣布回天乏术,慕容府陷入绝望之际。是无相大师深夜悄然入帐,以独门秘药护住慕容婉一丝心脉,再辅以高深内力导引,将她体内大部分剧毒逼至一处。造成脉象全无、生机断绝的假象。那口喷出的鲜血,实则是淤积的毒血。
后续的“苏醒”
与“交代后事”
,亦是慕容婉在无相大师和金针的辅助下,清醒地演给顾凛看的一场戏。
她要他亲眼看着“她”
因他而死,要他那份悔恨刻骨铭心。而“下葬”
的,不过是一具精心准备的衣冠冢。
慕容婉真正清醒,是在一个隐秘的山谷之中。她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了悲痛却又看到一丝希望的父母、兄长与皇后——她不愿让外界,尤其是顾凛,知道她还活着。她恳求他们,成全她这一次。
“爹,娘,哥哥,阿姊,”
她当时气若游丝,眼神却异常坚定,“那个为顾凛而活的慕容婉,已经死了。若我再活于世的消息传出,与顾凛之间势必再生纠缠,我累了,再也经不起了。请让我用‘死亡’,彻底了断这一切。”
看着她清澈而决绝的目光,慕容尚书夫妇与皇后最终含泪应下。他们为她准备了假死药,配合无相大师的医术,瞒过了所有人。
康复的过程漫长而痛苦,但慕容婉的心却一日比一日宁静。
当她终于能下地行走,看着山谷外的流云与飞鸟时,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她想去看看这广袤的天地。
于是,她拜别泣不成声的父母兄长,郑重叩谢了帝后的成全之恩。换上了无相大师准备的布衣,正式拜师,跟随他离开了京城。
视角转向慕容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