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转身离开,反而像许多被乐声打动的“知音”
一般,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仿佛完全沉醉其中。
风声将那些幽怨的音符更清晰地送到我耳边,也如同打开了某个闸门,让诸多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是前世作为杀手冰冷麻木的一生终结后,睁眼变成猪笼草妖精朱珠的茫然;
是胤澜那高傲冷漠地看着我说“你是我的人了”
时的疏离;
是后来胤澜为护源灵机遭反噬濒死,我喂他精血而进入他的识海梦境,听到他在梦境中承认动心,却又绝情地逼我去娶苍寰时的复杂心绪;
是五十年后离云现我没死,以此要挟逼我纳他为妃时的无奈与恼怒;
是宗政雪岚……这个隐藏的恋爱脑,在明知“朱珠”
满口谎言的情况下,听到我说“喜欢”
时,第一反应竟是抓住这个字眼,而非家族利益时的愕然……
还有欲望之门中,窥见千叶内心因激进修炼导致根基不稳、对掌控南明离火生出难以言喻恐慌的脆弱;
是傲慢塔幻境里,姬紫深容颜尽毁、落魄漂泊,最终倒在那间名为“祁记”
的破旧饭馆前的悲凉……
甚至更久远的上古天界碎片中,水神离洛为净化被寄生菌丝污染的神族与仙族,毅然以太虚源流倒灌冲刷天界,最终神魂陨落的决绝;
战神荣珩目睹兄长逝去,悲怒堕魔,以染血之躯最终镇压伪神天帝的惨烈,以及堕魔后心性大变、杀戮盈野,最终甘愿被我封印于沧海之底的孤寂与解脱……
太多的牺牲,太多的无奈,太多的爱恨纠缠,如同潮水般冲刷过我的神魂。
但最终,层层剥开,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与心疼——为自己这个异世而来的孤魂,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个拯救世界的渺茫希望,一步步从懵懂小妖走到如今启王、乃至被卷入更宏大棋局的位置。
这条路,看似风光,内里却浸满了算计、伪装与不得不为的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那缠绵悱恻的尺八声,终于在一个悠长的尾音中,缓缓停歇。
余音似乎还在竹林间缭绕,我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仿佛大梦初醒。
“此曲名为《缚情引》。”
轩黎雪清越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疲惫的声音,在我身旁不远处响起。他竟然不知何时已走出竹屋,来到了我身边几步开外。
“唯有真正情深、为情所困之人闻之,才会沉沦其中,难以自拔。焰璃姑娘……”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悲悯,“我观你方才情态,眼中哀戚深重,情根未断,为情所苦。看来,你之前所说的‘洒脱放手’,并非真心,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我像是被说中了隐秘心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想要否认或辩解,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充满苦涩的叹息:“嗨……宗主慧眼如炬,焰璃这点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我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不瞒宗主,我焰璃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快一百年……哪能是说放就放的呢?不过是……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连最后一点师姐弟的情分都弄没了罢了。”
我说得情真意切,仿佛字字泣血。
说完,我才像是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在对谁说话,脸上血色尽褪,慌忙后退一步,朝着轩黎雪深深行礼:“焰璃失态!还请宗主恕罪!我、我近日心情烦闷,在宗门内随意走走散心,见此处竹林清幽便走了进来,又、又沉迷于宗主仙音,未能及时回避惊扰宗主雅兴,实在罪该万死!”
说着,我便要单膝跪地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