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好吗?你愿不愿意?”
这个威胁如果放在某一个黑夜或许有点人,甚至会唬住楼兰谙一秒两秒,但此时这个氛围是在太不凑巧。春天已经到了,半开放式厨房紧靠着窗,暖烘烘的落阳洒下柔和的朦光,落在台沿上把放着糖和盐的玻璃调料罐照得剔透亮。不远处的香樟冒了新叶,被微风吹得轻抖的嫩绿色小叶托起纱一样薄的落日暖光,叶脉上的光缕像在流淌。
在这样一个一天即将落幕之际,他说出这样的话,让楼兰谙觉得他好像变相在紧张地说,不行,我没办法接受你抛弃我。
楼兰谙把剥好皮的番茄放在菜板上切好,低着脸,知道林焉恒看不到他的表情,短暂地抬了下唇角,慢悠说:“如果我说留在你的身边我感到莫大的痛苦,恨不得一死了之那样的痛苦,你会放我走吗?”
“……”
林焉恒不说话了。
楼兰谙没有转头也能明确感知到身后有人如临大敌一样思考着他这句话究竟是玩笑还是真心。
一只手臂忽然环过了他的后腰。
楼兰谙怔了怔,以为林焉恒想要拿什么东西,比如挂在他身侧的抹布或者勺子,他向前倾了倾想要让一让他,但那只手臂紧跟着他前倾的腰贴近了。
这真的是半个环抱。
刚刚洗过的手带着点水珠和润气,贴在楼兰谙的腰上,手臂慢慢收紧了,掌心顺着侧腰摩挲去楼兰谙的腰腹。
他这样亲近地搂住楼兰谙,好像文字里的半包围偏旁,把想要围住的人紧紧围在自己身体之中,却也不情不愿地留给了他些许离开的空隙。
“我不希望有那一天。”
他说。
“但如果我们真的走到那一步,比起你死,我想还是放你走。”
锅里烧着的水骤然开始吐泡泡,热腾腾的水蒸气摇曳着向上飘,抖成纱和浪的形状。
或许是靠得离水蒸气太近,楼兰谙感觉自己的心也好像吐泡泡的水面一样轻快地跳,他不看这一层水,也不看抖跳的火舌,抬起眼望出窗外,沾了落阳的树影也像沸水吐泡泡那样轻快地摇晃。
整个世界都在回响,抖动,摇晃。
跟着楼兰谙跳动的心,和林焉恒轻颤的嗓音。
“但你要知道,你走了,我和死也没有区别。”
“无论是做夫妻还是做朋友,你和我之间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十八岁时结为夫妻,或许那时你我并不相爱,或许你并不愿意和我走到这一步,但无论怎么说你我终究是有过这一段婚姻,并且我并不认为这段婚姻中你我没有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悸动。
当年是你承认的相濡以沫,也是你许诺的死生契阔。
无论真心假意,承诺过的东西,怎么也该作数。
“我记得你当年说你如果爱上一个人,会向他求婚,单膝跪地。”
“你会拿出最大的诚心,拿出你所能给的一切。”
楼兰谙在他的臂弯里转了身,看着他微微低垂的那双深深望着自己的眼睛:“等到一切落定,你再向我求婚,我或许可以应许白头偕老的约定。”
他眼眸里闪过一丝笑,目光在林焉恒的脸颊上轻盈地扫,“听说你之前找人定做了很多戒指。”
“你知道了?”
“你这么高调,不就是想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