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斯拉?哥斯拉雕塑不在这条街上吗?”
“在歌舞伎町中央大街上,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或者明天就去?”
章斐思考了一会儿:“其实我有个地方很想去,大阪海游馆,就是水族馆,里面有两条鲸鲨还挺有名的,你想去吗?”
裴疏雨答应得很爽快:“可以,但是海豚、虎鲸表演就算了吧。”
“啊”
章斐拖长调子,非常心有灵犀地意会到了裴疏雨这句话里的意思,原来他们有一样的想法。
“我知道,不去看动物表演对吧,我也原本不打算去看来着,小时候去过一次,国内一个小海洋馆,里面的虎鲸背鳍都塌得快贴到背上了,可怜得要命,后面我就没怎么再去过水族馆了。”
“有些动物出生在野外,家也在野外,强行剥夺他们的生存环境就跟以前的奴隶制没什么区别,哥,我跟你说,虎鲸这种动物级聪明的。。。。。。”
一提这个章斐就来劲儿了,接下来回酒店的路上嘴皮子就没休息过,裴疏雨静静地听着,偶尔插话。
如果哪天章斐真要问裴疏雨为什么答应和他在一起的理由来,裴疏雨大概能认真写下一页纸。
不仅是感情在做决定,他们的相性也很好,章斐爱说话,而裴疏雨喜欢当一个倾听者,e人和I人在一起从不会冷场。
他以前的老师总说他性子太淡,未来除了纹身这件事很难和人打交道,裴疏雨不认同这句话,他只想人如其名,自然下落到自己该降落到的位置,这场雨独自下了好几年,但好在还会有人愿意撑开伞来接纳他。
说到一半,话题又拐到裴疏雨身上,章斐说:“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乌龟?”
“不是,没那么慢。”
“猫?”
“不是,你像那个chatgpt啊,我就在这不紧不慢地接住你,接住你的所有想法,你知不知道这个梗啊?其实哥你有时候真的挺人机的。“
裴疏雨弯起眼笑了笑,章斐趁此机会火掏出手机把这张笑脸拍了下来。
***
第二天他们按照计划坐车到大阪海游馆,恰巧是工作日,馆内人不是很多,两人直奔太平洋缸看鲸鲨。
缸里有一雌一雄两条,雄鲨叫kai,雌鲨叫you,翻译过来正好是海游两个字。
被温柔的克莱因蓝调包围,裴疏雨喟叹一声,反复眨了眨眼,觉得能一直住在这里也不错。
蓝色,可以联想到很多傍晚从透明伞下往上看的天幕,掀起白沫的海水,和早晨五点弥漫在城市上空的雾气。但可惜的是,纹身的墨水没办法调出纯正的克莱因蓝,无法被驯服的颜色,总是让人向往的。
裴疏雨莫名又想到章斐,想起那天他们在宠物医院旁边的小道里接吻,那时下着雨的天空也是这样模糊的颜色。
他来不及评价这场雨是否逼仄,被困在章斐的吻里心跳如雷,只想对小心翼翼捧着自己脸的那个人说我爱你。
正想着,手背上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裴疏雨偏过头,在漫天水光中看见章斐的笑脸。
和他牵着手站在这面巨大的水族缸前,生锈的感官缓缓运转,一种比快乐更陌生的情绪涌上心头,这一刻他不想过去,不想将来,不自怨自艾,不困于生死的意义中,只需要脑袋空空地享受这一份静谧就好。
活着真好。
意识到心里在想什么后,裴疏雨有些怔神。
就算是违心的,他也好久没这么想过了,可现在这句话不是假的,章斐让他有了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念头。
章斐原本是想让裴疏雨给他在鲸鲨前拍张照片,结果刚露出笑没多久,他就现裴疏雨藏在鸭舌帽底下的眼睛有些红,他吓了一跳。
“哥,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啊?要不我们别待在这里了?”
裴疏雨沉默着没说话。
章斐只好握紧他的手,往旁边的水母馆走。这里的光线更暗,连脚下的路都有点看不清,万千水母在黑暗的水缸里随波逐流,像开在海底的花,相当漂亮的景色。
但章斐怕裴疏雨在光线这么暗的地方会感到压抑,正想把人拉出去,裴疏雨却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朝最里面的水缸指了指。
那座水缸里只有一只海刺水母,没有骨骼,却撑出了一整片缓慢的光。水母的触手极细极长,沿着伞盖边缘流淌,一张一翕,像一盏熄灭了火焰的琉璃灯,细细碎碎地洒在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