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只不过我今天没戴红领巾而已。”
章斐厚着脸皮催促,“大哥哥快拉我一把,我要掉下去了。”
裴疏雨骂了一句章斐你真是闲得慌,双手伸进他腋下把人半抱着从网上拉上来,章斐在裴疏雨耳边吃吃笑,掐着嗓子装模做样道:“大哥哥,好厉害啊,我这种体型的小学生也能拉上来。”
今天两人都流了不少汗,拥抱间却只闻到阳光和淡淡的柔顺剂的味道,皮肤、衣服上都是温暖的,章斐意识到此刻自己正在占据裴疏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寸身体原来喜欢一个人到极致的时候连碰一下都能产生欲望,章斐舍不得放开这样暖洋洋的裴疏雨,在这方寸之间,不谈爱、不谈生死、不谈过去,只要与目光所追逐之人拥抱就好。
没来由的,章斐鼻子酸,他庆幸裴疏雨能熬过那么多个冬天,最后迎来了自己走到他身边的日子。
这人病时总是流着眼泪说自己想消失,最好没人记得他,这样他就能拍拍屁股走个干净,但章斐不会让他如愿的,就算全世界都忘记裴疏雨这个人,章斐也会记得他,做鬼也不会让他走干净。
“小学生,又在想什么呢?还不快放开下去,其他小孩儿看着你呢。”
裴疏雨说。
“大哥哥你到底玩不玩,不玩让给我玩!”
章斐:“我先来的,你们到后面去。”
“你们俩为什么这样抱着啊?不是只有爸爸和妈妈才能这样抱着吗?”
“那谁是爸爸,谁是妈妈?”
一起哄这群小孩就来劲儿了,傻一点的还在问两个男的怎么能当爸爸妈妈,早熟的早就已经哦哦叫着偷笑。章斐也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放开裴疏雨,佯怒道:“你说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这不是很明显吗?”
“你是妈妈吧,你比那个大哥哥要矮呀?”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章斐还没来得及和那个出声的小女孩理论,就被裴疏雨推到洞口边:“赶紧下去吧。”
这个滑梯确实有点儿意思,下滑度很快,到了弯道还有离心力,失重感比章斐想象中还要强烈,但他还没叫出声就结束了,这么刺激,难怪小孩儿爱玩。
他坐在滑梯口晃了晃脑袋,忽然背后一重,有什么东西撞来上来,回头一看裴疏雨竟然也滑了下来,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两人都还沉浸在失重感里没回过味儿来,面对面相视而笑,那模样比尖叫的小孩儿还傻。
滑梯口的小孩耐不住性子,往下大吼:“大哥哥,你们快让开,我们也要下来了!”
裴疏雨没理会,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章斐,我今天出门前忘了看床头的便签,你给我写什么了?”
章斐闻言一愣,脸色红。
每天睡前写便签这事儿是从一个多星期前开始的。
他本来只是写隔天早上吃什么,睡醒后让裴疏雨有点动力从床上爬起来吃早饭,但写着写着就开始夹带私货了。
起初是“你喜欢浣熊吗?”
,再是“我爱你”
,最后变成佩索阿的情诗,不用当面说,写在纸上章斐也不觉得害臊。
他知道便签裴疏雨每天都会看到,但对方闭口不提,只是把便签都收走了,这样章斐反而更来劲,昨晚上写了一大段话。
也是佩索阿情诗里的一句话,但现在让他当着裴疏雨的面说,怎么可能说得出口?抬起头,裴疏雨仍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章斐在心里操了一声,结巴道:“那我说了,你得有个回应。。。。。。”
“你先说。”
“佩索阿的《惶然录》你看过吧?是。。。是里面的一句。”
“我没看过。”
裴疏雨低声道。
骗子,章斐在心里说。
他明明在家里的书架上看到过这本书,裴疏雨这么喜欢佩索阿,怎么没看过《惶然录》?这是一定要他亲口说出来了,这人怎么这么蔫坏儿?
他忧郁的这十几秒里,裴疏雨立刻垂下眼抿唇故作忧郁。章斐没法,腆着个红脸缓缓开口:
“我爱你,就像我爱太阳西沉或月光遍地的时候,我想要说什么的那一刻,但是,我想要的不过是占有那一刻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