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吻很温柔,不带任何情欲,只是像依偎在一块儿的动物般互相摩擦肌肤,静静感受对方的气息。
裴疏雨的嘴唇同样冰凉,章斐叼着唇珠舔了舔,闭上眼沉浸在这场软绵绵的亲吻中,很快裴疏雨也有了反应,舌尖被攥住,反复舔舐,如果唾液是一种信息素,他们或许已经知晓对方脑海里的全部想法。
章斐没裴疏雨那样淡定,再亲下去就要其反应,刚想拉开距离时,手指忽然在裴疏雨手臂上摸到一点粘腻的液体。他吓了一个激灵,立马往后退,低头往下看。
蛇骨纹身上,遮盖下的旧疤痕之上又覆盖了新的伤口,划得不是很深,但密密麻麻,大多已经干涸了,偶有血珠会渗出来,触目惊心。
章斐怔在原地,紧紧握着裴疏雨的手不放,很快眼眶便红了,含着怒气道:“你干嘛这样?”
眼泪砸在那些伤口上,烫得裴疏雨的手指蜷缩起来,看章斐一个大男人窝在被子里哭,真是稀奇了,可是为什么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痛苦被赤裸裸地暴露在旁人眼底下,难堪至极,裴疏雨却始终任由章斐握着自己的手不松开。他现在动一根手指都费劲儿,但还是伸出另一只手擦掉了章斐的眼泪,淡声道:“因为心里不舒服,必须要找个方法泄出来,不然我觉得我会疯。因为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绪有点激动,划完我也后悔了,没事,不怎么疼,下次我不会再割了。”
章斐将额头靠在伤口边,哽咽道:“。。。。。。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那些记者之所以会找来,都是因为我爸和我哥在找你,他们是公司里城东重建项目的负责人,因为想要建一座新的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所以想要把当年在河边自杀的男孩找出来重新采访赚取流量,我应该早一点阻止他们的。。。。。。对不起。”
裴疏雨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长长叹了一口气。
章斐还以为这是失望的意思,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可裴疏雨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些记者对我来说没什么,他们想报道的东西对我也没多大影响,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为了别人向我道歉。”
明明你才是受伤害的那个,为什么还要做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反过来安慰别人呢?就是因为总是把自己放得这么低,你才会得抑郁症啊。
这些话都堵在心里没说出口,章斐想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在三天内新的方案赶出来,也得像个办法让那些记者别再找上门来,正焦虑之时,裴疏雨忽然问:“章斐,如果我说我想去死,你怎么想?”
章斐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裴疏雨的下巴。见他眼眶里又滚出几颗眼泪来,裴疏雨自虐般地在疼痛中找到了一丝悲哀的快感,他有些执着地说:“这只是一种假设。”
“那纹身呢?纹身不做了吗?”
裴疏雨瞳孔颤了颤。
“。。。。。。大概吧。”
“那你也不要我了吗?哥,我是说认真的,你死了我也会死。”
章斐紧紧抱上来,像是要把两个人的骨架融为一体,他好像真的吓坏了,一边哭一边骂一边哀求:
“操,这算怎么回事。。。。。。哥,你不能这么想,你不能离开我!我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我们还没约过会,没一起看过电影,没去过海边,你还没给我纹身。。。。。。我知道现在坚持活着对你来说很困难,但我就是这么自私,我不想放你走,裴疏雨,你不能再自杀一次。。。。。。”
“可是只要活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问题要折磨自己,每分每秒都是痛苦。”
裴疏雨闭上眼。
提不起兴趣的世界就像十六岁时跳下的河水,他被半推半就地淹进冰冷的河水里,窒息感无处不在,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陷入泥潭里,却无力做出改变,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生活将延续不知多少个十年,绝望便趁虚而入。
这是裴疏雨一直以来的想法,尤其冬天来临时,他的人生比普通人格外难熬,死不了,又不能坦然地活。
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决定跟着那个救他的人学纹身呢?
裴疏雨在压抑的呼吸中漫无目地思索,并不是像电影里那些励志的情节,跌倒后也没有力气和意志重新站起来,只是被迫往前爬行,因为稍一不留神就会被追上的痛苦和迷茫重新拖回那条河里。
但拖回河里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成为水鬼也许会比做人更轻松。
活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状态,“继续活下去”
和“马上去死”
之间的界限在这些年来越模糊起来了,正在互相渗透,互相挤压。
如果拿一台老虎机机决定他的生死与否,跳出4个“4”
的概率是o。o1%,只有跳到这o。o1%才会去死吗?不是的,裴疏雨觉得剩下的99。9%才是他的死亡概率,只不过一直在欺骗自己有绝佳的好运气一直在o。o1%罢了。
可章斐好像是这台老虎机的bug,暗中修改奖池概率,把那o。o1%慢慢扩大了。一次抚摸就会增加1%,一次亲吻可以增加2%,直到把o。o1%变成1oo%。
“如果你痛苦的话就全部说出来吧,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什么时候都可以哭,我会一直听着的,也会一直陪在哥身边,我会陪你做任何事,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