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章斐用吧台上的咖啡机磨了两杯咖啡,又给绕着他转的一猫一狗添了粮。回到房间准备洗漱时,现裴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双手捂着脸,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哥?”
章斐走过去,连不好意思的姿态都没来得及摆出来,因为他觉得裴疏雨的状态有点奇怪。
“你。。。。。。你醒了吗?”
“。。。。。。”
裴疏雨没说话,也没动,像一座静止的雕塑,连呼吸都没有。章斐有些急了,晃了晃他的肩膀:“哥,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几十秒后,双手后忽然传来一阵抽气般的呻吟,很轻但听起来极痛苦。
章斐吓了一跳,想去拉开窗帘,结果还没碰到,裴疏雨开口了,嗓音嘶哑:“别拉。”
“哥,你吓死我了,刚刚我还以为你呼吸都停了,我不拉了,你要喝咖啡吗?我刚磨的。”
裴疏雨放下手,闻言只是僵硬地转了转眼珠,章斐这才现他的表情有种不同寻常的呆滞。
正常人的脸部表情每时每刻都在生变化,可裴疏雨的脸一片空白,五官像是被胶带黏住了似的,甚至不能说“没有表情”
,因为表情这个词在这张脸上根本没有存在。
灰白、疲惫,一潭早已腐烂的死水。
章斐握着马克杯的指尖缓缓颤抖起来,他下意识想回避,又逼迫自己扭过头,心里难受得厉害。明明昨天晚上还在亲吻他的人,转眼间就能陷进抑郁中逃不开。
章斐知道早上对抑郁症患者来说是最难熬的时间段,感官和情绪仍在沉睡,被压抑着无法对外界作出反应,像被困在一具空壳里出不来,这也不是抑郁症患者能控制的,人体违背不了大脑作出的指令。
他不知道裴疏雨此刻在想什么,或者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呆。咖啡迟迟没有被接过,章斐吸了吸鼻子,放下马克杯,转而抱住裴疏雨的身体。
还好,还是热的。
“很难受啊?”
他轻轻蹭了蹭男人的颈侧,那里仍旧在跳动的脉搏让他终于放心了一些,“不想起就不起了,我可以在这陪你。”
裴疏雨的身体一颤,忽然伸手抓住章斐的手臂,就连这样一个动作也显得相当困难。
他张了张嘴,章斐还以为他想说什么,连忙侧头去听,结果只是听到了愈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脖子上的衔尾蛇绞紧了一般,裴疏雨脸色惨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章斐,床头柜里有两板药。。。。。。”
章斐心领神会,立刻拿了药和水过来。床头柜里乱七八糟塞了许多药盒,但大部分都已经空了,只剩下米氮平和劳拉西泮。
裴疏雨吃完药也没见多少好转,但起码呼吸平稳下来了,他深深靠在章斐怀里,用力抓住这份体温,终于拾起一点说话的力气。
“抱歉,我每天早上都这样,不用陪我,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叫外卖。”
“每天都这么难受吗?”
“早上是这样。”
裴疏雨嘴上说着和行动完全不一致的话,“其实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章斐一愣:“靠,什么啊?干嘛不想见我?昨天、昨天我们不是还坦诚相待了吗?啊说起这个,我昨晚又喝醉了耍酒疯,但事情还是记得的。。。。。。哥你不要想着赖账,做了就是做了。”
“没做到最后一步。”
“那也是做了!你现在难道后悔了吗?”
“嗯。”
裴疏雨闭上眼,昨天晚上他吃了两片思诺思,依旧失眠了,在阳台抽了两根烟,反而越抽越清醒,内里在欲望中疯狂扩张,抵达高潮边缘后被直接丢进了虚无之中,说来可笑,他每天过的日子都像一次性高潮,狂热之后便是无尽的自我厌弃、后悔和人格审判,就像现在这样,看着章斐安静的睡脸,他却感到莫大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