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疏雨打开车载音乐,换挡,油门,缓缓向前移动。
“因为纹身时比起割线,我更喜欢打雾,做出来的灰色很漂亮,大部分纹身也是灰色比黑色多,灰是种很感性的颜色。”
他道。
非黑非白,游离在两种极端之间,像天平上保持克制和理性的游码,但也足够冷淡,确实很符合裴疏雨给人的第一印象,章斐感觉自己也开始要贴着这个颜色走了。
“纹身时用的最多的难道不是黑色吗?”
“我背上那个大部分是灰色的。”
一提起那幅路西法刺蛇图,章斐就没法冷静,坐副驾驶上扭来扭去。
他努力不去回想纹身的细节,包括裴疏雨漂亮的背肌。
二十几岁了还和刚进入青春期似的,管不住自己激素。章斐深呼吸几下,不去搭话,没看见裴疏雨正从前车镜里审视着自己通红的耳垂。
章斐微微降下车窗透气,从风声里捕捉到的一点车载音乐声,竟然是他喜欢的一英文歌。
B1oodorange的Thinkingnet,很小众的一R&B混合爵士。
从英国回国前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循环这歌,听来听去,心事重重,内心和音乐的编排一样矛盾混乱。但回国后这歌便没再被他点开过,现在竟然再次听到了熟悉的钢琴间奏。
章斐把额头撑在窗边静静听着,灵魂也有些飘然。
-“Iasthirteenthinkin’net,hatforhard1yon。”
-“十三岁的我,曾天真纯粹,却不知为何心事重重。”
-“nettofme。”
-“前路茫茫,看不清方向。”
-“hatifeverythingastakenfrombeneath?”
-“如果一切都被夺走该怎么办?”
这段时间他好像和裴疏雨共享了很多东西,同一本书,同一歌,同一部电影,说他们之间有缘,倒不如说两个人之间在某些地方很相像。
越私密越靠近,直到身体和灵魂都被深深吸引时才感到陷入初恋般的无措,异性和同性间如此,同性和同性间亦是如此章斐在今天后知后觉地懂得了这些事。
到家后章斐收拾好心情,嬉皮笑脸地和裴疏雨说哥,明天见。
下车时裴疏雨忽然叫住他,那双黢黑的眼似乎要深深望进章斐心里,这是他第三遍问这个问题:“章斐,你是直男吧?”
“……”
为什么要一遍遍确认这件事?
章斐还是努力维持着笑,犬齿却狠狠咬住口腔内壁。
一个会对同性背上纹身而产生欲望的人,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第一遍否认,第二遍回避,第三遍沉默,质问者每个字眼里的含义都在生变化,被问者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也在分崩离析。
笑到最后再也笑不下去了,因为章斐在裴疏雨眼里看到了和自己同样的迷茫和慌乱,犹豫该不该触碰,该不该靠近。
难道他说自己仍旧是直男,昨晚那个吻就能被蒙混过关,裴疏雨就能心安理得地和他继续做朋友关系吗?
没有回答,章斐尴尬地挪开眼,只是加重了语气,重复道:“哥,明天见。”
“……明天见。”
关上车窗,裴疏雨从胸腔里沉沉吐出一口浊气,他趴在方向盘上闭上眼,感到阵阵眩晕。早上出来的时候明明吃了足量的药,但此刻还是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车窗又被人轻敲两下,裴疏雨一惊,现外面站的还是章斐。
他居然还没走。
“哥,你记得要给我纹身的啊。”
章斐笑得很灿烂,“昨晚说好的对吧,我都记着呢,我随时都可以,等到明年预约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