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那会儿,家庭相机对普通家庭来说还是件奢侈品,更何况这只是一家靠政府补贴支撑起来的孤儿院,所以相簿里只有寥寥几张照片,大部分是请摄影师给孩子们拍的集体照。
拍摄时间2o12年4月19日,十四年前。
孩子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好,维持最基本的温饱可能都是问题。像鹌鹑般紧紧挨在一起,脸色暗沉灰,不怎么笑,眼里也鲜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从一出生就被抛弃,活着的时候别无选择,往回走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院里的孩子年龄极小的时候就已经舍弃童年,学习如何挣扎求生,是一群被迫长大的小孩。
章斐看着照片,心里有些酸涩。
章民森总说他身上有种不够果断的敏感,这句话大概是对的,太容易共情的人往往很难公事公办,所以现在章斐心里想的也不是走之前该如何从老嬷嘴里套话,而是照片上的孤儿最后都去了哪里。
是被领养进新的家庭,还是仍旧在这个城市的一角苟延残喘?
他正要仔细辨认孩子们的脸,朗晏忽然推开门走进来,出声的时候吓了章斐一跳。
“哦,你在看照片啊,有没有看到我小时候的样子?”
“什么意思?”
章斐有些惊讶地偏过头,“你以前真在这里生活过?”
“对啊,我是孤儿嘛,就旁边那个妇幼保健医院出生的,不然怎么会认识老嬷?”
“刚刚和老人家进去说了两句话,她一直一个人在这里住,我怕她没人说话憋出什么毛病来,所以经常会回来看看。”
听对方的语气轻松,看来对自己过去的身份没什么负担,章斐也放松下来,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你被领养了吗?”
“嗯,十五岁的时候吧,我爸妈过来把我带走了。”
朗晏点点头,“我已经算是这个孤儿院里的幸运儿了。你看。。。。。。”
他走过来,指了指照片上一个穿黄衣的寸头小孩儿。
“这是我11岁的时候拍的,是不是和现在长得不像?邋遢得要命,你别看这把我拍得干干净净的,其实鼻子里全是鼻涕。”
章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小时候的朗晏躲在身旁比他个子稍高的男孩儿后,头抬也不是低也不是,和其他大部分小孩儿一样,面对陌生的镜头,局促不安。
“拍这张照的时候我印象特别深刻,以为摄影师拿的摄像机是什么枪,让我们站在一起是要用那个东西把我们全打死,害怕得不行,哆嗦着把照拍完的。。。。。。”
在朗晏的声音里,章斐慢慢把目光移到别处,移到右上角时瞳孔猛地颤了颤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奇怪的脸。
那是一个穿黑衣的男孩儿,因为比其他孩子个子都高,所以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不仔细看很难被现。
尾和刘海长时间没有修剪过,凌乱地搭在额头和脖颈上,遮住了小半双眼睛,显得脸色有些阴郁。
五官其实拍得并不清楚,但章斐还是从他的体态与神情中察觉出一丝令人恐惧的熟悉感。
不会吧。
不可能吧?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不过我记得那位摄影师挺不错的,免费给我们拍照,还带来了两袋子猪肉,在那天之前起码有三个月没尝到过猪肉的味道了吧,都多少岁了还没忘记那味道。”
“有孩子听老嬷说摄影师特地跑大老远过来,其实也是想领一个孩子走,但是。。。。。。”
朗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嘴里的话跟开了闸的水坝似的不停往外蹦,没注意到拿着相簿的那双手正微微颤抖着。
半晌,章斐哑声打断他:“朗晏,这照片有署名吗?”
“署名?”
朗晏一愣,“谁的署名。。。你是说孩子们的名字吗?有啊,就印在照片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