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胜昌下意识想还手,但扭头看见孟晋庭看着自己的那双冰冷又厌恶的眼睛,便没敢,大抵还是心虚,也不敢再为自己辩驳,只是说:“你说得对,是我的错,我当时本来想着出来挣了钱再回去娶她,没想到她会,都是我的错!”
他边说,边开始扇自己的脸,仿佛是真的忏悔起来,眼泪划过他被风霜日晒摧残过的苦脸,流露出一丝真实的痛苦。
漫冬见此反而不好再作,只是愣愣地坐回沙,无力地说:“你现在假惺惺做什么,她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
最该接受他赎罪的人早就死了,早就成了土里一捧灰了。
男人还在哭,漫冬却不知道这哭声里究竟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第9o章无关
对于曹胜昌,漫冬其实并不算熟悉,虽然都是来自同一片大山,但当时石河乡一带几个村落之间交通并不通畅,邹兰和曹盛昌住的那个村子离他父亲的家走路也得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在邹兰嫁过来之前,他甚至没见过邹兰这个人。
后来之所以知道这个人,其实也是一次偶然,当时他跟着邹兰去赶集,在集市上碰见了这个人,他上来就拉住了邹兰,质问她为什么要结婚。
当时邹兰的表情很惊慌,大抵因为身边还有个漫冬,她强装镇定地推开了曹胜昌后,立刻就拉着漫冬离开,无论曹胜昌怎么跟上来同她说话都只装作没听见。
曹胜昌看邹兰这么冷漠,最后便也就愤愤地骂了几句走人了。
因为这件事那次赶集他们很早就回来了,怕漫冬想多,邹兰在路上还特地和漫冬解释了两个人的关系,并要漫冬保证不告诉其他人今天的事。
漫冬当然同意了,在那个家里只有邹兰在意他照顾他,他心里自然是同她站在一边,怎么可能对其他人道她的三四。
邹兰应该也是知道漫冬对她的信赖,所以才会坦然地把自己和曹胜昌的事说出来。
原来他们是小学初中的同学,在邹兰家里决定把邹兰嫁给云立之前,他们俩曾经好过一段时间,但曹家太穷,出不起彩礼钱,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邹兰也就只当两个人结束了。
她没想到原来曹胜昌还没放下,甚至从他刚才那些纠缠里现,也许他是在怨恨她的失信,但她扪心自问,自己已经给过他机会了,再多的,她家里是不会允许的。
漫冬当时虽然年纪小,但早已知悉人情冷暖,很能理解邹兰的选择,但仍是好奇地多问了一句:“你会后悔嫁给我哥吗?”
邹兰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漫冬努力地从脑海里翻找那些泛黄的回忆,依稀想起她当时似乎是笑了,她说:“人总不能活在后悔里,没什么好后悔的,现在这样也很好了。”
漫冬当时很佩服邹兰,觉得她好像有一种力量,可以永远保持乐观和积极的心态去面对生活,永远保留一颗温暖对待他人的心,可现在他再次回忆起她这句话,却感到了一种悲伤。
什么乐观、积极,其实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奈和妥协,如果真的有可以选择的机会,她怎么可能不会惋惜自己年纪轻轻就被父母嫁出去换取彩礼的人生呢。
想到她的坚强和忍耐,再看向眼前那张涕泗横流的脸,便更觉可憎起来,她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眼前这个人却硬是为她带去了更多无法抵御的风雪。
他冷声开口:“你现在出现,究竟是想做什么,今天又为什么要带走楠楠。”
曹胜昌用袖子抹去脸上的脏污,怯懦地开口:“我,我想你这么长时间帮忙照顾孩子也实在是辛苦,我作为孩子父亲,肯定是要负起责任的,所以,我想把孩子带回去……”
从听到说带走楠楠的人和楠楠特别像时心里有隐隐忧虑的事此刻成了真,曹胜昌出现果然是为了要把楠楠从他身边带走。
于是漫冬想也不想打断了他:“不可能,孩子不可能给你!”
“我是孩子亲生父亲!我要回孩子是天经地义啊。”
曹胜昌不服气地辩驳,方才的怯懦仿佛只是一瞬的假象。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漫冬却不肯承认他说的话。
“总之不可能,而且你凭什么肯定孩子一定是你的?我怎么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
曹胜昌听到这话却是眼神一转,像是松了口气,而后便跟有了底气一般喊道:“你别不想承认,我告诉你,我已经带孩子去做过亲子鉴定了,到时候出了结果你可别想否认!”
漫冬心一凉,他没想到曹胜昌下午偷走孩子竟然是去做亲子鉴定了,如果鉴定结果出来证明了楠楠确实是他的孩子,那法律上还能承认自己对孩子的抚养关系吗?
他仓惶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孟晋庭,而孟晋庭就想读懂了他眼里的期盼和紧张,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别怕,就算那样也不能否认你这么久以来对孩子的抚养,他要拿回孩子抚养权没那么轻松。”
漫冬略略松了口气,而后才意识到两人现在关系上的尴尬,暗自谴责自己下意识对孟晋庭的依赖,默默地往旁边靠了靠,孟晋庭看到他的动作,也没做什么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曹胜昌坚持要回孩子,而漫冬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担心今天孩子被偷走的事再次生,漫冬抱回孩子后就和林老师办了退款,决定之后都由自己亲自照看,林老师这边也没有多做挽留,又考虑到今天的事确实是托儿所老师的失误,在退款的份额上做了补偿。
过程里孟晋庭一直跟在漫冬和楠楠身边,直到办完所有手续出了托儿所的大门。
“这件事你不用太焦虑,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