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上下打量了姝言栖一眼,那眼神在她灰布衣裳和木簪子上停了好一会儿。掌柜显然有点为难。
这位姑娘看着不像来买衣裳的,倒像是来借钱的。
但陆时沛身上的官袍她又认得,大理寺的人,得罪不起。
她赶紧堆着笑从架子上取了两件颜色鲜亮的下来,一件桃红一件鹅黄,往姝言栖面前递。
“太艳了。验尸的时候沾上血洗不掉。”
掌柜的笑僵在脸上。陆时沛在旁边站了片刻,然后自己走到架子前,一排一排看过去。
他的手指在各种红的粉的紫的之间停了一下,然后抽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裙,素净,没什么花样,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拎着那件裙子,转身递到姝言栖面前。
“这件。”
姝言栖看了看那件裙子,又看了看他。月白色,缎面温润有柔光,袖口绣了一圈极细的银线,腰身收得窄窄的。
好看是真好看,不方便也是真不方便。“这颜色一沾就脏,袖子这么宽,碰个东西都要卷半天。我验尸的时候——”
“你现在不是验尸。”
“……”
姝言栖只好又换了个由“穿成这样,回去碰一下棺材沿就勾丝了。到时候你赔?”
“我赔。”
“你赔得起吗,这料子一看就不便宜。”
掌柜的在旁边站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憋笑。
她开了二十年成衣铺,头一回见到这种客人,男的二话不说就挑了最贵的,女的站在门口死活不试。
陆时沛没在,跟她掰扯。
把裙子往她手里一塞,指了指试衣间,“进去换上。换好了出来我看看。就当是……大理寺给你的新制服。”
姝言栖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拿着裙子的手却纹丝不动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做临死前的挣扎,但陆时沛已经转过身去,跟掌柜说起话来了。“掌柜的,这条裙子还有没有同色的大袖衫?搭一件薄的就行。”
掌柜连忙说有,转身去翻柜子。
姝言栖拿着那条裙子站在试衣间门口,觉得自己今天是被人押着进了一个专门为她设计的圈套。
她咬了咬牙,心想反正,自己试了也不会买,换了就换了。然后掀开帘子进了试衣间。布帘子拉上之前还丢出来一句话“陆时沛,你以后。千万别落在我手里!!”
试衣间里很安静,墙上挂着一面铜镜。她把灰布斗篷解下来,把那条月白襦裙展开,对着铜镜比了比。
料子很软,缎面在光底下泛着一层浅浅的银光,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染的清香,很淡,比她平时身上那股皂角混石灰的气味好闻多了。
她把裙子换上,袖口确实很宽,宽到她觉得自己一伸手就能扫倒一排药瓶。
她把袖子卷了卷,又放下来,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然后皱了一下眉。
镜中出现了一张清瘦鹅蛋脸。显的清新脱俗,一双狭长垂眸桃花眼。长睫低垂,眸光朦胧淡然。
太白了。她在义庄待了几年,常年不见太阳,皮肤本来就白。
被这月白襦裙一衬,白得有点不像话。她把头重新挽了挽,挽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但又不知道该不该把碎梳上去梳上去太正经,不梳又有点懒。
她弄了两下就放弃了,那脸上的表情好像下一刻就要上刑场。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陆时沛,这件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