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把她放平在地上,伸手合上了她的眼睛。然后她从袖子里拿出那了根银簪,簪身纤细,簪头是朵兰花,簪尖沾着一层灰色粉末。
脑海中突然浮现起来,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她站在雨里,她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她的影子。还有她临走前面说的那句话,“替我戴好……”
她摇了摇头,把这根簪子插回何太太的发髻里。银簪沾过砒霜,沾过两个女人的血,但这也是何太太这辈子唯一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从十六岁入何家为妾,到四十一岁吊死在书房里,中间二十五年,她戴过翡翠抹额,戴过金镶玉步摇,戴过何敬堂赏她的金镯子,但那些都是何家的,是何太太的。
这根银簪才是她自己的,她当小妾的时候就戴着它,被扶正那天也戴着它,往柳茹嘴上抹砒霜的时候戴着它,往赵婉宁嘴上抹砒霜的时候也戴着它。现在,她又戴着它走了。
簪子戴着的那一刻,屋外传来了,一阵阵风。
随后姝言栖把她身上的红衣整理好。袖口对齐,衣襟抚平,裙摆展开。动作跟她验尸时一模一样。仔细,干净,一板一眼。但这一次不是验伤。是送行。
“你的簪子,还给你了。”
陆时沛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他等她把最后一根衣带系好,才开口,“还有什么要办的?”
“把遗书带上。明天交给裴大人。”
姝言栖说着站了起来,然后从袖口出,拿出来一块白布,盖在了她的身上。
“行了。走吧”
姝言栖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何太太,就走了出去。
陆时沛看了看桌上的遗书。把它收了起。也走了出去。
从何家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陆时沛走在前面,先把灯笼伸出门口照了照巷子两头,确认没人,然后侧身让姝言栖出来。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但是他们没有急着回去,像是在散步一样。
“你觉得她走的时候怕不怕?”
陆时沛忽然开口问着。
“应该是不怕的。”
姝言栖想了想,“她怕的事在义庄已经全说完了。剩下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没什么好怕的。”
“那你呢?”
姝言栖停住了脚步。她转过身,看着陆时沛。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但眼睛是亮的。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陪我走这一趟?”
陆时沛接这话。他把灯笼举高了一点,光照在两个人中间。
他微微弯下腰低头看着她,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干净,没有算计,有的是笑容本身。还有那浅浅的酒窝。
两人双眼睛就这样相互看着。
他开口说着“当然。”
随后他朝自己的肩膀那边指了指。
姝言栖还一头雾水的看着他,这人想干嘛?
陆时沛见她愣愣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他就把灯笼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犹豫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肩上沾的一点灰拍了拍。那点灰大概是方才托何太太的时候蹭上去的,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他伸手去拍了拍。动作很轻,拍完了,才收回去。
姝言栖正想说话。
结果这个人的后半句冒出来了,“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