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过了一会才开口说着。
“何大少爷啊……”
她说话的时候把大少爷三个字咬得重,
“他比何文礼聪明一百倍。他来我铺子里从来不买东西。他就坐着,跟我聊家常。
问我铺子生意好不好,问我一个人住怕不怕,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替他弟弟来的。后来发现不是……”
“他给你银子了。”
“给了。第一次给了三十两,说给我补身子。第二次给了三十两,说让我帮他一个忙。”
“什么忙?”
“他说……给赵氏添点东西,让她身子弱一点。等她病恹恹地起不来床,文礼就能以妻子多病为由休了她。她走了,我就可以进门,而且是……
以妻的身份……”
崔玉珍把这几个字又重复了一遍,随后摇了摇头继续说着,“我问他要添什么东西。他说不用我操心,东西他会让人送来。
后来他让小厮送来一包药粉,说只是闹肚子的药,不会吃死人。我就信了。”
“你信了闹肚子,但你还是没有直接下。你把药直接给了何文礼?”
“对。我……我自己没办法接近赵婉宁,同时我也不敢。
所以我把药给了何文礼,说是这是安分药,让他给赵婉宁喝。
我那时候想,反正不是我喂的,出了事也跟我没关系。”
崔玉珍低下头,声音忽然变的沙哑起来。“可我现在知道了。我递出去的不是闹肚子的药,是毒药。”
“你是没有亲手喂她,可是药是从你手里出去的。
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
崔玉珍自嘲地笑了笑,“是啊……我也是杀人凶手……我又有什么资格为自己辩解呢?”
一个杀人凶手去指责另一个杀人凶手?
妄图替自己开罪?
不……她累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手捂住了嘴。干呕了起来。
她偏过头去,肩膀颤抖了好几下,然后慢慢平复了下来。
突然她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帕子。帕子是白绢底子,上面绣着兰花。
姝言栖的目光落在那块帕子上。
“这是赵婉宁的帕子?”
崔玉珍的动作停了一瞬。
随后低头看了看,然后点了下头。“是她的……她那天来找我,站在我铺子门口,跟我说何家的男人没有靠得住的。
你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她不是来骂我的,她是来劝我走的。她知道何家的男人没有一个靠得住,她怕我也会死。她死之前还跑来劝我走。
我当时不信她,跟她吵了几句。拉扯的时候她的帕子掉在地上。我捡起来想还她,但捡起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你留着它干什么?”
“不知道。”
崔玉珍把帕子叠好,握在手心里,“也许是想还给她。也许是觉得总有一天用得上。”
她顿了顿,声音又变轻了许多,“也许是想留个东西提醒自己她不是病死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就把它拿出来看。看完了就更睡不着……”
她把帕子往前递了递,纪文书正要伸手去接,崔玉珍又缩回去了。
“这块帕子,我想自己交到公堂上。行吗?”
她看着姝言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当着何文仁的面,把它交出去。”
姝言栖看着她。这个寡妇,二十六岁,怀着身子被何文仁当棋子扔掉的女人。她既是杀人凶手,也是棋子。
以前她没得选,现在她应该要有选择的权利。
她只是做错了事,不是做错了人。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