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骇人的是,赵寒清晰感知到:神识刚离体一寸,便如陷泥沼,滞涩难行;更有一股阴寒诡谲之力,无声无息地啃噬、消融着神识本源。他心中凛然,若寻常筑基修士在此强行外放神识,不出半炷香工夫,魂魄怕就要留下难以痊愈的暗伤。
“赵师弟,收束神识,用‘心眼’观照四周。”
林疏影清冷沉稳的声音,借“同心血玉”
直抵心田。此法无需开口,不激波动,正是此刻最稳妥的传讯之术。
“明白。”
赵寒默然应答,当即收回濒临溃散的神识,转而凝神静气,以武者久经磨砺的本能直觉,去听、去嗅、去感。
他听见了,怪石缝隙间,风声如泣如诉;
他嗅到了,空气里,瘴毒愈浓烈刺鼻;
他察觉到了,脚下苔藓滑腻,黑暗深处,正有数道恶意目光悄然盯来……
二人身披“随风无影披”
,腰悬“敛息佩”
,宛若两缕无形游魂,在嶙峋乱石与虬结怪根间,步步为营,缓缓深入。
脚下崎岖难行,满是湿滑碎岩与扭曲盘绕的枯黑树根;两侧林木则多呈病态褐黑,枝干狰狞扭曲,影影绰绰,恍若雾中挣扎哀嚎的鬼影。
“嗤,”
赵寒刚跨过一段倾颓腐木,一道细不可闻的破空锐响,猝然自他脚畔阴影里炸起!
一条拇指粗细、通体墨黑、生着一对三角头颅的怪蛇,如离弦毒矢,直噬其脚踝!
度之快、角度之刁,加之视线昏蒙,简直防无可防!
可赵寒反应更快,甚至未等他抬腿,一直护于胸前、对杀机尤为警觉的薪火之树,已自透出一缕极淡青光!
那怪蛇前冲之势,恰如撞上无形铁壁,猛然顿住;下一瞬,漆黑蛇躯甫一触到青芒,竟似烈焰焚身,“滋啦”
作响,黑烟蒸腾,随即出一声凄厉尖嘶,仓皇缩回浓雾深处。
“是黑雾鬼蜂,毒性暴烈,见血封喉,连金丹真人护体真元都挡不住,千万当心!”
林疏影略带余悸的声音,在赵寒心底响起。
赵寒心头一沉。他清楚得很:若非薪火之树本能护主,这一击,足以让他当场栽倒,陷入险境。
黑雾山脉之险,果真名副其实。
二人前行脚步,愈谨慎凝重。
一路上,他们接连撞上好几波类似的伏击。有喷吐强腐蚀毒液的巨型癞蛤蟆,有潜伏在树冠高处、面孔酷似狰狞鬼相的人面魔蛛,还有些会飘散致幻花粉的诡异植株。
可无论哪一种威胁,只要逼近赵寒身周三尺之内,便尽数被薪火之树溢出的那股纯粹蓬勃的生命力所震慑、驱散,或直接压制得动弹不得。
这株象征“生机”
与“光明”
的神木,在这片弥漫着“枯寂”
与“腐朽”
的禁区里,俨然成了一座行走的、天然的……镇邪屏障!
“赵师弟,你这株灵树……实在惊人。”
林疏影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一群体格骇人、性情暴戾的食腐妖蚁刚靠近赵寒,立刻像撞见天敌般惊惶溃退,终于按捺不住,在心底由衷慨叹。
她明显察觉到,跟在他身后,连自己识海中那股啃噬神魂的阴寒之意,都悄然淡了几分。
“或许,师尊派你来执行此役,不单因薪火之树能压制幽冥祖树,更因唯有你,才能毫无损地横穿这片连宗门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黑雾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