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寒忽地松了劲,声音轻了下来。他缓缓抬脚,伸出手,动作放得极缓,像是怕惊扰一场将醒的梦。
就在这时,脑中警铃骤响——这不是心软的时候,是机缘,更是试炼。他指尖一翻,从怀中取出几株新采的止血草,利落地嚼烂敷上野狼伤口。血很快浸透他素白的衣袖,他看也不看,只盯着那愈合缓慢的皮肉,眸色坚定如铁:这狼,他救定了。
野狼呼吸渐稳,眼珠微微转动,怯怯望向他,瞳孔里映出他沾血的脸,也映出一点迟疑的信任。
忽地,远处传来徐啸的声音,如裂帛、似断弦,劈开了整条河的寂静:“赵寒!逆臣贼子,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
赵寒脊背一绷,霍然起身,扭头望去——徐啸立在坡顶,黑袍猎猎,身旁站着徐丰年,两人目光如钩,钉在他身上。空气陡然绷紧,连风都停了,仿佛暴风雨前那一瞬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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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耽搁了。”
他心底一沉,决断已定。最后看了眼野狼,眼神里有歉意,也有托付。他把它轻轻挪到芦苇丛边,转身迎向那父子二人,肩背挺直如枪,血未干,战意已沸。他知道,这一战,不止为活命,更为扛起那顶曾被自己亲手摘下的冠冕。
“父皇……儿臣无能,败于赵寒之手。”
徐丰年垂首,声音发虚。
“哼!”
徐啸冷笑一声,脸沉如铁,“朕惯你太甚,才纵出个不忠不孝的祸胎!”
话音未落,杀气已漫开三丈。
“父皇明鉴!”
赵寒跨前半步,挡在徐丰年身前,声音朗澈,“他尚未成年,心智未定,错在我,不在他。”
徐啸眼中寒芒暴涨,几乎凝成实质。
“呵……”
徐丰年忽然笑出声,嘴角歪斜,眼神阴鸷地剐着赵寒,“父皇最疼谁?您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倒装起慈父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您忘了?是赵寒抢了您的偏爱,抢了您唯一的嫡子之位!他若死了,您还能剩下几分清醒?”
“闭嘴!”
徐啸暴喝,额角青筋暴跳,“朕是你君父,岂容你以下犯上!”
徐丰年却仰头大笑,眼里全是血丝:“君父?您心里哪有过‘父’字!从小到大,您夸过我一句?罚过赵寒一次?您早把储君印悄悄塞进他手里了吧?!”
“住口!”
徐啸目眦尽裂,周身气劲激荡,震得落叶簌簌而落。
徐丰年却往前逼进一步,笑声嘶哑:“万民之师?好啊!可您教出来的,只有一个赵寒!您疼的、信的、打算托付江山的——从来都只是赵寒!而我……不过是您酒后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野狗罢了!”
“够了!”
徐啸喉头滚动,一字一顿,声如惊雷炸响。
“你真要我的命?那就来取!我脖子在这儿,等着呢!”
徐丰年昂着头,眼底烧着两簇疯火。仇已报尽,路已断绝——若不能血洗旧恨,他宁愿被徐啸亲手劈成两半。
徐啸盯着眼前的儿子,神志一点点回笼,心口像被铁钳狠狠绞住。这终究是他十月怀胎、亲手抱过的骨肉,刀真能落得下去?
“赵寒……我……我没事。”
徐丰年嘴唇发青,瞳孔散乱,惊惶与茫然在眼里翻腾,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怎么也压不平。
声音细若游丝,可那股子撕裂般的悲愤,却在他眼底烧得通红。
赵寒喉头一松,心却沉得更深。目光扫过徐丰年惨白的脸,他忽然就懂了——这少年哪是想拼命,分明是在伸手够一点温热的回应,哪怕只是一句软话、一个眼神。这般渴念,纵是陌路,他也尝过滋味。
“别抖,我在。”
赵寒低声说,手掌稳稳按上徐丰年肩头。话音未落,徐啸已猛然转身,五官扭曲如鬼面,怒意烧穿理智。双目寒光迸射,杀气凝成实质,连风都僵住了。
“赵寒!逆种!竟敢对天子拔剑,活得不耐烦了?!”
徐啸吼声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父皇,求您定一定神!”
赵寒旋身挡在徐丰年前,脊背绷得笔直,“我不愿与您动手,可您得想清楚——您要的,真是这一剑?”
“要什么?”
徐啸嗓音沉得像冻了千年的冰河,阴寒刺骨,“我要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早该喂了野狗!今日,我就亲手剐了你这祸根!”
他暴喝一声,长剑出鞘,寒光暴涨,整片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一道撕裂天地的银弧,裹着满腔暴怒,劈向赵寒面门。尘粒在剑气牵引下悬停半空,像无数只将死的黑虫,在死亡的影子里浮沉。
“别——!”
徐丰年失声扑出,四肢却像钉进地里,动弹不得。胸口堵得发疼,眼泪滚烫砸落,洇湿脚边青草,把本该安宁的泥土染成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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