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索被俘,港镇外围守军也已缴械,但南方总督署不会因为丢掉一处小港便放弃银路。‘征服者’号带回去的消息至少有三项:白石坡被夺,‘圣玛丽亚’号落入我们手中,鹿角湾有能击穿大船水线的岸炮。”
施琅盯着南面的十字旗:“他们若想夺回港镇,会先封海,再派兵登陆。”
“也可能不急着夺城,只烧船、毁码头、截断补给。”
郑森把十字旗移到外礁附近,“所以不能把炮全塞到城墙上。鹿角湾两侧先测地基和射界,能承重的地方修炮台,软地只做假炮位。港口内侧布第二道火力,防止敌舰冲过外礁后抵近城下。”
老鲁用手指沿湾口比了比:“东岸岩地能放重炮,西岸土坡只能放轻炮。若在两边同时开火,射界会有一段交叉,但还要先测潮水。低潮时暗礁露出,敌船走不了直线;高潮时水道变宽,炮口要提前校准。”
“明日开始测。”
郑森道,“每次涨落潮都记水深,连续记七日。俘虏引水员只负责指位置,大明水手自己下铅锤,不能把整条安全水道交给一张嘴。”
梁岳一直站在门侧,直到此时才开口:“城墙怎么守?港镇外围有几段在内乱中没人看守,南门又被炮轰开。若南方舰队在湾外牵制,阿隆索残部从陆上回来,官邸会再次被围。”
郑森把港镇图转到众人面前:“先堵南门,不急着修得好看。用倒塌门板、石块和装土麻袋构成两道曲折入口,留一条车道,夜间以横木封死。北门外清出五十步射界,近墙木屋不得住人,居民另行安置。官邸改成内堡,但火药窖必须与住兵区分开。”
米盖尔这时从门外进来,怀中夹着刚领到的镇抚木牌。他没有参与军议的座位,只把一份居民联名递交到桌上。
“北门外那些木屋住着三十多户人。”
他皱眉道,“若直接拆,他们今晚便没地方睡。教堂后院和两处富商空宅能安置一半,其余要搭棚。”
郑森接过名单:“明日先登记,后搬人。拆屋木料按间计价,记入公账欠项;愿意参加修墙的,每户出一名劳力,按工领粮。有人拒绝搬,可以来公署申辩,但不能趁夜把屋梁烧掉。”
米盖尔松了一口气:“我去通知他们。若只是强拆,刚安定下来的街区又会乱。”
“把话说清楚,清出射界是防敌军借屋靠墙,不是要夺他们的地。”
郑森顿了顿,“富商空宅也要先查主人去向。人在俘虏营或伤棚的,屋契暂封,不许借安置名义永久占走。”
米盖尔领命离去后,何文盛把各项军令分别抄入四块木牌:港镇修防、浅湾修船、南路探哨、前埠留守。每一项后面都写上负责人的名字、领用物料和次回报时限。
施琅拿走前埠木牌,老鲁收下浅湾修船牌,阿顺则把南路探哨牌系在腰间。剩下的港镇修防由梁岳与米盖尔共同负责,一人管军士,一人管居民劳役,物料仍须何文盛批领。
郑森最后取出一只铜皮匣。
匣内装着准备送回大明的军报底稿,其中只写已经确认的事实:白石坡被攻克,港镇守备官阿隆索被俘,“圣玛丽亚”
号受损后落入明军控制。粗银、船货和港镇金库都没有填入夸大的数目,北谷银车、白石坡残账与南方舰队情报则分列为待核事项。
“朝廷收到这封军报,最快也是数月以后。”
郑森将底稿交给何文盛,“不能指望京城替我们决定明日把炮放在哪里。先留两份副本,一份前埠,一份港镇;正本等有可靠回航船时再。”
何文盛把军报收入防潮油布:“若南方舰队先到呢?”
郑森指向鹿角湾两侧尚未标出炮位的岩地。
“那便让他们在这里交学费。天亮后,先测水道,再钉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