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嗓子,前埠里能听见的兵都动了。
有的还在搬木头,先把肩上东西放下;有的正在擦枪,赶紧把枪往身边一搁;有的才刚从医官棚出来,扶着墙也挪过来站到了边上。
不到一盏茶工夫,空地上便站出了几排人。
不算多。
可已经把前埠的骨头凑出来了!
火盆架在前头,火光照在一张张带血带灰的脸上。没人站得齐整,有人肩歪着,有人一只手吊着,有人裤腿还染着血,可都在看着郑森。
郑森没站高台,就站在众人前头,脚下是被踩实的湿土。
他先扫了一圈,没急着开口。等那股窸窸窣窣的动静彻底下去,才道:
“今天这一仗,你们都看见了。”
底下没人说话。
郑森继续。
“西夷带炮来了。”
“教会的人来了。”
“庄园的兵也来了。”
“他们不是来试一试的,是想把咱们这前埠打塌!”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
底下有人不自觉咬紧了牙。
“可塌了吗?”
第一排一个火枪兵下意识就喊:“没塌!”
后头立刻有几个人跟着吼:“没塌!”
周哨总在旁边低头一笑。
郑森也不压,等他们吼完,才接着说:
“对,没塌。”
“不是因为西夷不会打。”
“也不是因为你们今天忽然成了天兵。”
“是因为你们顶住了!”
“栅口崩了,有人上去补!”
“炮打过来,有人没缩头!”
“缺口差点开了,有人死死站住没让!”
他说这些,不高不低,可每一句都像是往人心里塞。
底下有几个兵,听着听着,眼神就变了。
白日里那种又怕又乱的劲儿,到这会儿慢慢有了个能挂住的东西。不是热血,是认账。
主将把他们干过的事,记住了!
郑森看着他们,又往下说:
“可你们也得明白!”
“今天守住了,不代表明天就没事。”
“西夷今天退了,不是被咱们打服了。”
“是他们也在看,也在熬,也在等咱们先垮!”
说到这里,底下刚升起来的气,又沉了一下。
有人眼神一动。
郑森就要这个效果!
不是让他们飘,是让他们知道,命眼下还悬着!
“所以你们别以为今天发了点酒肉,领了点碎银,就算过去了。”
“前头这口气,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