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压低声音,把刚才的动作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施琅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那土人青年。
“他是主动来报的?”
“是。”
“没先讨价?”
“没。”
赵海道,“一开始带着山鸡和兽皮,像是怕咱们不搭理他。”
这话一出,几人都明白了。
他不是单纯来投诚。
他是来试探自己的价码。
既然是试探,那就能谈!
郑森这才上前一步,也不高高在上,直接蹲下了。
这一蹲,把那土人青年都看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这个穿得更好、身边人更多、别人都看他脸色的东方首领,会自己蹲下来。
郑森拿过树枝,在土上把宿点重新点了一遍,然后慢慢往北拉。
“这里。”
他指了指宿点,再指青年刚画的那条岔线。
“这里。”
接着,他伸出一只手,摊开,意思很明白。
你继续说。
土人青年眼睛亮了一下,也蹲下,手指很快在土上补画。
先是画了一条细线,然后在细线边上点了两个点,又画了一个小圈,再伸出两根手指,随后又用手掌比了个不大的圆。
何文盛在旁边看得直皱眉:“这什么意思……”
施琅冷冷道:“少插嘴。看。”
土人青年画完,又做出拉绳、赶牲口的动作,接着把手放在腰间,好像抱着什么很重的东西,脸上还刻意做出费力样。
郑森盯着看了一会儿,开口道:“不是大队,是支小骡队。”
施琅接上:“而且路偏,不走大宿点。”
赵海点头:“像是先行的小税队,或者试路、送样、探路的人。”
何文盛听得心头发热。
这正是他们昨夜在棚里争来争去的那个口子。
大队不好吃。
可若真有一支更小、更偏的小队,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局!
郑森却还是没表态。
他只看着那土人青年,忽然问了一句:“为什么告诉我们?”
这话,那青年当然听不懂。
可郑森问的不是字,是眼。
人心里想什么,话不通,眼神也会先漏一点。
混血翻译结结巴巴地把意思比划过去。土人青年先是一愣,然后回头指了指更北边的林子,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再做了个被鞭子抽的动作。接着,他又用手往西边比划了一下,嘴里吐出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情绪明显上来了。最后,他猛地把手往郑森这边一指,摊开掌心。
这下不用翻译,谁都看明白了。
他恨西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