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粪,汗味,烟灰味,混在一处,闷得人鼻子发堵。地上有散落的草屑,还有被人踩碎的玉米皮。
曹七先没翻火堆。
先看绳桩。
绳桩边磨痕很深,说明不是偶尔停一回,是常用。再看地上驮包放下时压出来的坑,深浅不一。深的几处,旁边甚至有骡子四蹄踏乱的印子,像是负重太沉,卸货时撑不住蹬了两下。
“这地方跑的是重货。”
马六低声道。
“废话。”
曹七回了他一句,蹲下来,刀尖在灰堆里拨了拨。
灰是冷的。
可底下还有些没烧尽的木炭。
他伸手捻了点炭灰,指腹一搓,灰细得很,里头还带着一股被油脂沾过的味儿。
“他们在这儿吃过带油的干粮。”
他说。
“护卫还是杂役?”
马六问。
“都吃。”
曹七道,“而且走得不急。若只是急路,不会生两堆火。”
这时候,一个跟下来的老兵忽然低声道:“曹爷,这儿有东西。”
几人立刻侧过去。
那老兵蹲在地上一道石缝边,手指头伸进去抠了两下,抠出来一小块东西。
天色暗,瞧不清。
曹七接过来,用袖子一擦。
所有人眼神一下都变了。
是银。
不大。
像是一块银锭磕掉了角,也可能是铸的时候残下来的碎边。可成色一看就不差,擦掉土之后,白亮得扎眼。
马六喉头一下滚了滚。
“真他娘是银……”
他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热劲还是压不住。
旁边那个老兵更直接,眼珠都红了:“曹爷,真是银队。”
这一下,不用再猜。
尸首、铅封、断绳、骡印,这些都只是顺着走。
可这一小块银一出,才算真正把这条路钉死。
曹七把那块银搁在掌心掂了掂。
不大。
可分量沉。
他心里一热,脑子反倒更清了。
“收起来。”
“别传。”
马六一愣:“不让弟兄们知道?”
“知道了就该犯馋。”
曹七瞥了他一眼,“馋不是坏事。坏的是馋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