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先少放。那东西太扎眼,能钓人,也容易引来贪心。”
何文盛拱手应下。
施琅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明日他们若真多来两人,后日就会更多。人一多,事情也多,得先把哨位和进退路摸熟。”
郑森道:“你去办。”
“还有。”
施琅顿了顿,“给土人看的货,要跟仓里的军需分开。别让下头人动了歪心思,拿官货自己做买卖。”
这句说得很冷,但说得正中要害。
离本土太远,最怕的不是外敌。
是下面的人见钱眼开!
郑森沉吟片刻,直接下令:
“从今日起,栈桥西侧换货之物,另立一库。由何文盛、赵海两边同时记账。出一件,记一件。少一件,先查账,再查人!”
“是!”
这就是规矩。
规矩立早了,后面才不至于烂。
夜里,前埠里点起了火盆,海风一阵阵往里灌。今日换来的玉米被人拨开一穗,里头颗粒很饱。
赵海掂着一块兽皮,啧了一声。
“这土人手上,好东西还真不少。”
周哨总盘腿坐在木墩上,一边啃晒肉一边说: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都督这不是让咱们做生意,是拿买卖拴人!”
何文盛抬起头,笑了笑。
“你总算没白看。”
周哨总嘿了一声。
“我是不爱记账,又不是傻。”
他说完,往海边看了一眼。
夜里那几艘大船静静泊着,栈桥尽头,两个哨兵正来回走。
而栅线另一头,那块小小的空地白天还是空的,如今却已经有人提起时,不再只说“那边”
,而是说“换货的地儿”
。
这三个字一出来,味道就变了。
说明这地方,已经开始长出自己的用处了!
郑森站在火盆边,听着众人说话,没出声。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场,不过是开了个头。
只要土人愿意来,只要有东西流动,只要这前埠不仅有枪,还有盐,有布,有铁,有消息,那它就不会只是一块靠火炮守着的滩头。
它会自己往外长!
从栈桥,长到林边。
从军仓,长到人心!
而这,才是一个据点真正扎下根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