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望远镜是京城“皇家科学院”
出的紧俏货,镜片磨得极好,能看清十里外的海鸥。
“老大,有点不对劲啊。”
了望手在桅杆顶上大喊,“今天的风向有点怪,南边好像有一大片乌云过来了。”
“乌云?”
林阿水皱了皱眉。这个季节,哪来的乌云?
他举起望远镜,顺着了望手指的方向看去。
镜头里,海天交接的地方,确实有一条黑线。起初他以为是海雾,或者是暴风雨的前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条“黑线”
开始分裂,变大。
林阿水的手抖了一下。
那不是云。
那是帆。
密密麻麻的帆,多得数不清。每一张帆都吃饱了风,像是死神的斗篷。而在帆下,是一艘艘如同小山一样的巨舰。黑色的船体在阳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侧舷那几排密集的炮窗,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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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船……”
林阿水嘴唇发干,他在南洋跑了二十年船,见过红毛鬼的战舰。但平时顶多也就是三两艘编队。这种规模……这是要灭国吗?
他数了数。一、二、三……二十!整整二十艘主力战舰!后面还跟着数不清的辅助船!
这是倾巢而出了!
“老大!他们好像发现咱们了!”
了望手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望远镜里,对面的先锋舰上升起了一面红黑相间的战旗。紧接着,船头冒出了一团白烟。
几秒钟后。
“轰——”
一声闷雷般的炮响传来。一颗实心铁弹在距离“海鹘号”
还有两百步远的地方砸进海里,激起几丈高的水柱。
这是警告射击。如果是这个距离,大明的火炮根本打是不到的,但红毛鬼能。这就说明,对方的火炮射程和威力,远超想象。
“转舵!满帆!快!”
林阿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嘶声力竭地大吼,“把所有的压舱石都扔了!多余的水也倒了!跑!往北跑!”
“老大,那咱们的货咋办?”
大副指着仓里那几箱珍贵的沉香。
“命都要没了还管货?全扔了!把这消息送回京城,咱们全家这辈子都够吃了!”
“海鹘号”
像一条受惊的带鱼,猛地一个摆尾,借助顺风的优势,疯狂地向北窜去。
身后的荷兰舰队似乎并不屑于追击这么一条小杂鱼。那艘开炮的战舰只是调整了一下航向,继续保持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缓缓北上。
因为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他们要踩碎的,是整个蚁穴。
……
十天后,北京。
即便是深秋,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依然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乾清宫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朱由检穿着一身便服,正在批阅奏折。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壶新茶。
“皇上,郑森……哦不,郑大公子,已经在天津卫见到施琅了。”
王承恩小声汇报,“听说两人一见面就喝了一顿大酒,喝完就抱头痛哭,也不知道是哭郑家,还是哭什么。”
朱由检笔尖一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哭?哭出来就好。郑芝龙老了,看东西只能看到眼前的一亩三分地。郑森还年轻,他看得见海那边的东西。人嘛,总是要长大的。”
“皇上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