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似的对话,在这一夜的哈萨克营、叶尔羌营,甚至是准噶尔外系部落的帐篷里,像瘟疫一样疯传。
锦衣卫的手段从来不讲究什么光明正大。他们深知,在饥饿和恐惧的极限高压下,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引爆这颗人心做成的炸弹。
子时刚过。
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戈壁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营地里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声。没人敢睡,或者说,没人能在这种随时可能被“吃掉”
的恐惧中睡着。
阿曼百夫长一直睁着眼,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偷偷藏起来的剔骨尖刀。他听这肚子里的雷鸣,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吃人”
的传言。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一队准噶尔督战队的士兵举着火把,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协从军的营区。领头的一个千夫长满脸横肉,手里提着鞭子。
“起来!都起来!”
千夫长一鞭子抽在一个士兵的帐篷上,“大汗有令,今晚这个营的人,抽调两千人去前寨修工事!点到谁谁走,敢磨蹭的直接砍了!”
修工事?
半夜三更修工事?
而且还要把自己人调出营区?
阿曼的心脏猛地一缩。这哪是修工事,这分明是要把人分批带出去宰了啊!那个“两脚羊”
的传言,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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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去!”
一个年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带着哭腔,“我不去!你们要杀人吃肉!我不去!”
正是刚才听了李三恐吓的那个年轻士兵。他在极度的恐惧下,神经崩断了。
“混账!”
准噶尔千夫长勃然大怒,他这几天也被断粮的事弄得心浮气躁,“敢造谣惑众!老子先宰了你!”
他大步冲过去,拔出弯刀就要砍。
那年轻士兵退无可退,绝望地尖叫起来:
“救命啊!鞑子杀人啦!要吃人啦!”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深夜里,凄厉得像厉鬼索命。
那一瞬间,阿曼脑子里的某根弦,“崩”
地一声断了。
恐惧?理智?军纪?
在饿死和被吃的威胁面前,统统滚蛋!
“去你娘的!”
阿曼咆哮着冲出帐篷,手里的剔骨尖刀借着冲劲,噗嗤一声捅进了那个千夫长的腰眼子。
“啊——”
千夫长惨叫一声,手里的火把掉在地上,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枯草和帐篷。
火光腾起。
这团火,彻底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那桶火药。
“杀啊!不反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