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烫手的山芋。”
“我前儿个,把家里的五百亩地,全都处理了。”
“卖了?”
刘德茂一惊。
“现在这就是行价跌得厉害,谁敢接盘啊?”
“也就那些傻子佃户想买两亩种种,可他们哪有现银?”
“谁说卖给老百姓了?”
孙老三嘿嘿一笑,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东边。
“我给了那头。”
“那头?”
刘德茂心里一咯噔。
“你是说……织造局?”
“对喽!”
孙老三一拍大腿。
“皇家的买卖!”
“我把地契直接交给了织造局的魏公公,算是投献给皇庄了。”
“魏公公是个讲究人,没白拿我的地。”
“他按市价折了三成,给了我一张大明海运的优先货单,外加上海市舶司那边一个铺面的租契。”
孙老三说到这儿,眼睛都在放光。
“刘兄,你不知道那是多少钱啊。”
“我那染坊出的布,通过郑家大帅的船直接拉去日本。”
“一船布换回来的银子,顶得上我那五百亩地种十年庄稼!”
“而且有了这重身份,税务司的人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咱现在可是给皇上办事儿的义商!”
“义商?”
刘德茂听得心脏狂跳。
这个词儿,最近在江南可是火得很。
以前商人在士大夫眼里那就是贱业,是铜臭。
可自从朝廷办了那个《明时录》报纸,风向全变了。
昨天报纸上刚登了一篇顾炎武顾先生的大文章,说什么“通商惠工,乃富国之本”
,还把那些主动投身实业的商人夸成了“国之干城”
。
刘德茂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着。
他在算账。
守着三千亩地,这就是守着个祖宗牌位,除了名声好听,一年到头全是麻烦,弄不好还得因为抗税被抓进去。
若是这学孙老三把地献出去……
地虽然没了,但那一身债也没了。
换回来的,是通向大海的船票,是真金白银,还有那个能护身符一样的“皇商”
牌子。
“可是……”
刘德茂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是几十代传下来的地。
“这就把祖产卖了,死后到了地下,怎么见列祖列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