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
整整九天。
方言被锁在这高墙之内,与墨香为伴,与题海相搏。
除了第一场那四篇刁钻到令人头皮麻的八股之外。
第二场的“论”
“浩”
,第三场的“策”
“判”
,无一不是精心打磨过的硬骨头。
题面看着寻常,内里却藏着层层机锋,稍有不慎便会离题万里。
就连方言这般身负“过目不忘”
金手指的人,也在这九天里受尽了折磨,连手腕都痛的快要拿不住笔了。
收卷的铜锣终于在第九日的傍晚敲响。
方言将最后一份试卷交到受卷官手中时,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解脱感。
他随着沉默的人流,缓缓挪出那道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的空气带着些许微寒,吹过他的耳旁,让他感到格外清冽。
就在他想要享受着片刻的宁静之时。
一片哀鸿的嚎叫,却在贡院门前的广场上此起彼伏。
“天爷……这莫尚书是跟天下士子有仇么?”
一个三十来岁的举人踉跄两步,扶着墙根,脸色煞白。
“‘刑期于无刑’……这叫人从何破题?我枯坐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写的怕是连自己都看不懂……”
“何止!”
旁边立刻有人接茬,声音嘶哑。
“我那间号舍正对穿堂风,夜里冻得手僵,墨都研不开……”
“三根蜡烛用完了,文章才勉强凑够字数!”
“完了,全完了……三年苦功,怕是要付诸东流……”
“我看今科能按时交卷的,怕是十不存一啊……”
绝望、焦虑、不甘,种种情绪在散场的人群中弥漫。
许多方才在考场内尚能强撑的士子,此刻卸下心防,几乎要当场哭出声来。
方言静静地穿过这片愁云惨雾,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难吗?自然是难的。
但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有条不紊的推演。
题目再奇,终究脱不出经义范围。
截搭再怪,也无非是考察拆分重组与自圆其说的能力。
九天里,他严格按照自己的节奏。
白日全神贯注,书写工稳。
天色一暗,便收拾妥当,裹紧毛毯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