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他屠掉了对方一条大龙,得了不少实地。
但秦公刚才那看似无关紧要的两手棋,此刻却如同画龙点睛般,瞬间遥相呼应。
局面瞬间从他的小优变成了对方的大优!且回天乏力!
他输了?而且输得莫名其妙!输得匪夷所思!
明明是他吃了对方的大龙,怎么转眼间大局就崩了?!
“这……这……”
方言看着棋盘,嘴巴张了又张,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秦公这才缓缓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茶盏,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
“棋道,博大精深。”
“老夫虽于经义学问上,不及柳慎之、李成阳他们钻研得深,故而当年仅以同进士出身入仕,最终却远超同年,达官至侍郎。”
“你可知,为何同科之中,许多人学问胜于我,却最终官位不及我?”
方言茫然地摇摇头。
秦公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凭的,便是这棋道之中蕴含的为官处世之理。”
什么!下棋居然还能和升官有关!?
方言顿时来了精神,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老爹将来可是要考科举的!
要是科举中了,他老爹不就是官了吗?
他要学会了!回去教他爹!他爹将来升官之路,不就平坦了吗?
毕竟当首辅的官二代。和普通知县的官二代。那能一样吗?
一个鱼肉全国,一个鱼肉乡里,档次就差了很多好吧!
这可是提升他“啃老大业”
质量的核心技能!必须认真听!
他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虚心受教的模样。
秦公对他的态度转变似乎很满意,娓娓道来:“方才你对弈之时,是否觉得老夫棋力稀疏平常,甚至屡露破绽?”
方言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你是否觉得,屠掉老夫大龙之时,胜券在握,心中甚是得意激昂?”
方言再次点头,脸有点红。
秦公脸上露出一种历经世事的深邃笑容:“为官之道,亦如下棋。最高境界,有时并非在于‘赢’,而在于‘棋差一着’。”
“棋差一着?”
方言愣住了,这不是贬义词吗?怎么成最高境界了?
“不错。”
秦公颔首,“方才对弈,我始终让你觉得有机可乘,让你觉得奋力一击便可获胜,是否让你全神贯注,斗志昂扬?”
方言回想刚才的过程,确实如此。
“若是一开始便以绝对实力碾压于你,让你觉得毫无胜算,你是否早已意兴阑珊,甚至中途便推枰认负,不会再与老夫认真周旋?”
方言想了想,再次点头。
如果那样,他肯定早就摆烂了。
“这便是了。”
秦公抚须继续说道:“与同僚、下属,甚至……上官对弈,皆是此理。”
“你要让对方觉得与你旗鼓相当,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搏杀起来才有乐趣,才会重视你,下次仍愿与你手谈。若实力悬殊,他人便觉索然无味,敬而远之。”
方言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